第1章 回憶(1)(2 / 3)

這次,老薑在不了解事實真相的情況下看過我和女友的誌願表後,說:“想不到你們在這種時刻依然誌同道合,看來我隻有祝你們白頭到老了,但千萬別因為兒女私情耽誤了高考。”

後來的結果是,我在考場上想到不久的將來就要流落他鄉去學習非人類的語言,也不知道我在衣錦還鄉之時還能否流利地用漢語對女友說:“等了這麼多年,辛苦了,你還好嗎?”想著想著,我的心中便湧起一種叫做淒涼的感情,頃刻間,那些在腦子裏堆積了多年,導致我學習不好的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的思路豁然開朗起來,奮筆疾書,一下子做出好幾道題,還在作文中寫了幾句漂亮句子,推翻了學習委員妄加於我的評語—腦子裏有屎,不是學習的料。

在同一時間的另一考場,女友幻想著我們考入同一所學校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花前月下了,不必再躲躲藏藏,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監考老師趕忙跑過來體貼地問道:“同學,是卷子印錯了嗎?”

女友帶著意猶未盡的笑容說:“沒有。”

監考老師不解地說:“沒印錯就趕緊答題,這可是高考,考完了有的是時間笑。”

高考結果非常出乎我們的意料。女友在知道分數後愁容滿麵鬱悶了一個暑假,而我接到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卻不知是喜是憂。

八月底,女友收拾行李準備去上海的一所專科學校上學,同時,我準備到西單乘坐路公共汽車去北×大報到。一些想上北×大卻沒有考上的同學刻薄地對我說,那可是大染缸啊!我聽後心頭一沉,心想,這下可完了,“好女不嫁×大男”已成為北京女孩的口頭禪,待我畢業時還會有良家女子嫁給我嗎,我也許要為在北×大讀過幾年書而光棍終身。但當時我還是拍著胸脯頗為自信地說,我要推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定律,做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後來的事實證明,無論北×大的男生名聲如何,但在尋找異性方麵還是得心應手,頗為容易的。

女友對高考的結果失望至極,在憤憤不平的同時提出與我分手。我沒有絲毫猶豫就接受了她的要求,因為我們的結合純粹是無理取鬧。

那時我們正上高三,升學的巨大競爭力壓迫得班中每個同學都苟延殘喘,彼此間沒有了團結友愛和相互信任,取而代之的是勾心鬥角和殘酷的明槍暗箭。大家在這種環境下倍感壓抑,於是紛紛尋求自己的紅顏知己。對於擁擠在高考獨木橋上的人來說,異性比同性更容易接觸和溝通。

女友就是在這個時候提出同我好合的,當時班裏的這種氣氛成就了好幾對情侶。

由此可以看出,我與女友的結合存在明顯的動機不純,我有被利用的嫌疑,好在我並不認為自己吃了多大的虧,所以一拍即合。當天晚上,我們就接了吻。女友把嘴從我嘴邊移開後,憂心忡忡地說:“我們之間好像還不是很熟。”我一想,的確如此,從高一入學到剛才她說的那句話,我們之間總共說話不超過三十句,我對她更是不了解,隻知道她叫韓露,是與我同班的女同學。

我對韓露提出的分手要求坦然接受。事後,我象征性地惆悵了幾天,抽了幾根煙,然後便將一切拋在腦後,找同學去八一湖遊泳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因失戀而裝扮的痛苦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誰讓自己當時年紀小呢。

大學報到的第一天,我帶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舅舅舅媽的千叮萬囑和美好幻想步入北×大校園,並未過多留意校園建設,而是將更多精力用來觀察像鮮花一樣盛開在校園的女生。當時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找一個女朋友。

這是陽光無比燦爛的夏末的一天,姑娘們穿著剛剛盛行而尚未出現於中學校園裏的吊帶裝走在路上,像一條條美麗的熱帶魚在我眼前穿行而過,讓我浮想聯翩。當然,這些豔麗的姑娘都是高年級女生或是青年女教師,大一新生不會因為剛剛離開中學就突然變得光彩奪目。也有個別努力打扮自己的新生,但她們拙劣的裝扮會被我一眼看穿—塗得深淺不均的口紅和極不相稱的高跟鞋。還有許多女生穿著高中校服,胸前背後印有“北京四中”或“實驗中學”等字樣,希望以此向外人暗示些什麼。其實這樣做是毫無意義的,既然考到這裏,大家就成了同一片菜地裏的茄子,大師傅不會因為你是圓茄子就把你做成炸茄盒,而因為我是長茄子就把我做成魚香茄條,我們將來的命運就如同茄子終將被吃掉一樣,獲得印有“北京××大學”字樣的畢業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