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1 / 3)

我開始覺得自己不適合婚姻生活。

我以為婚姻就是套上婚戒,宣誓忠誠,然後一切照舊。

可是現在,我覺得婚姻在威脅自我。我必須放棄自己的決定嗎?為了與婚姻妥協?

我懂得羽山秋人的心結,他害怕珍視的人離開。所以我才更加害怕,因為我竟有為了心疼他的感受而放棄理想的衝動。可是,那樣,我還是不是我?

上一次的婚姻,我唱的是一出獨角戲,而且是默劇,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且了解自己的底線在哪裏。

但現在,我什麼都無法確定了,我想妥協,我願讓步,因為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願看見他眼中的傷痛。

為此,放棄自己的理想也不惜嗎?

我反複問自己。

可是,這樣的話,“我”將何去何從,他愛的又是哪個“我”?是符號嗎?如果是這樣,無論是之於我或之於他都是一件太可悲的事情。

“姐,我隻能說,你想太多,想得腦子都有點短路了。”聽完隋意的傾訴,隋心歎息地搖頭。

隋意給他一個白眼。

隋心再搖搖頭,“姐,事情不是很簡單嗎?你要去美國發展,姐夫覺得你事先沒有尊重他的意見,他覺得你一意孤行;你呢,就怕他不同意,還怕自己為他放棄決定。”

“是啊,謝謝你的解說。”隋意開始後悔自己跑來向這人傾訴了。

“所以,事情沒那麼複雜,你別扯一些‘自我’什麼的放進去,靜下心想一想,你到底要什麼,再和姐夫溝通一下。”

“我要去美國。羽山秋人是頭驢,他昨天就氣得回日本去了。”隋意撇撇嘴。

“去追呀,把事情弄清楚啊。”

“為什麼每次都是他使性子,我去追?”隋意不甘心地問。

“因為正好你們相愛啊。不相愛,就沒人使性子,沒人去追嘍。”隋心一派輕鬆。

“煩!”隋意挫敗地往身後的沙發上一靠。

“煩也是你自找的,誰叫你腦子一時短路,去鑽牛角尖。”隋心也跟著往後一靠。

“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隋意微惱地推一推他。

“是簡單啊,新婚夫妻適應不良的問題而已嘛,你們說是結婚多年,事實上一起生活也就是最近啊。”隋心抓一塊餅幹往嘴裏塞。

隋意一把奪下,悶悶一咬,又點點頭。是自己庸人自擾嗎?

“姐,說真的,你從小順遂慣了,我們家又是大家互不幹涉,平行發展的風格,自己作決定過日子慣了,真沒有過配合他人的時候。”隋心小心地迅速拿起幾塊餅幹,一把塞進嘴裏。“這樣也好啦,多摩擦多了解多感情。你以前和江風起一起的時候,你就是喜歡什麼都悶在心裏,呆呆地等日子過完好死心。這樣不行啦,沒什麼是一開始就注定的,你多努力,要緊的是多和他溝通,這樣,事情才會往好的那方麵發展嘛。”他大力地拍拍老姐的肩,從小被她欺壓慣了,難得有他一口氣訓她一大串的機會。

隋意靜默半晌,猛地往他身上一拍。

“喂,謀殺親弟弟啊!”隋心痛得齜牙咧嘴。

隋意微笑地站起身,伸出手。

隋心畏縮地往後一退。

“謝謝你的口水啦。”隋意摸摸他的頭,“結了婚就是不一樣,話這麼多。”

“我為你好呃,你這個人死襥一個,又貪享受,愛慕虛榮,兩麵三刀,不趕緊抓牢眼下這個,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啦。”隋心大聲地為自己辯護,又怕死地跳離隋意的魔掌範圍。

隋意不聲響,她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最清楚了,隋心說得太貼切了。

“喂,你幹嗎去?”看見隋意不聲不響地就往外走,隋心不解地大喊。

“去日本追老公。”頭也不回,隋意往後一揮手。

“任性的女人。”隋心喃喃道,往肩上一摸,疼呀,那個怪力女。

如何和一個失蹤的人溝通?

“秋人先生去瑞士探望小槿小姐去了。”

看著仆人恭敬回答的樣子,隋意無語。

很好,以前,她遇到不想麵對的問題,如不想愛他,不想介入他和小槿的關係,她就會飛快回中國;現在角色調換,他去瑞士尋找避風港去了,那裏有個純潔善良的姑娘在等著他,她會為他放棄一切,什麼事業、前程、自我都會統統放棄。

溫柔,甜蜜,安全感,他統統可以在她那找到。

“啪啦!”

一個人關在臥室,隋意忍不住抓起床頭的水晶瓶往牆上一甩。

生氣,心酸,失望……五味雜陳。

從小到大,她從未這樣過。一向是遊刃有餘地搞定一切,拿得起,放得下。

陪江風起四年,火速嫁給羽山秋人,遊手好閑幾年,她從未擔心過將來,因為明白自己有當斷則斷的能力。不想錯過一見鍾情的理想男人,想過一過奢華的上層生活,她都毫不猶豫地想做便做,因為明白自己有太多退路可尋,所以不曾煩惱,不曾失望,不曾像此刻這般失措!

這個該死的白癡!

怒火止不住地往上燃。

此刻的她任誰見了也駭然。

優雅動人的隋意,舉止得宜的隋意,職場得意的隋意,永遠胸有成竹的隋意……誰見了不讚歎!此刻,麵對著一地水晶碎片,兩眼怒火的可怕女人是誰?

抬頭,看一看鏡子,隋意不禁苦笑。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永遠像一對鬥獸。彼此表現的都是最惡劣,最任性,也最真實的一麵。前一刻還膠著似蜜,下一刻有問題產生立馬電閃雷鳴,然後一人跑開獨自療傷。

她說羽山秋人是白癡,自己又何嚐不是?

愛情,婚姻,永遠沒有教科書可循,沒有學分可拿,習慣於用理性的規則輕鬆地遊走於學校、社會的她,對這些,真的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