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國子監
路過這個叫國子監的地方,便會聯想到封建時代的科舉製度。如果說孔夫子是個教師爺,他推行的僅僅是私塾教育,那麼國子監箅得上是最古老的大學了,而且是皇家學院。國子監的領導不叫校長,而叫祭酒這名稱確實體現了儒家的傳統、別小瞧祭酒,他也執拿著四品官印(享受著司局級待遇吧?》,至於學生,則叫監生。他們進國子監幹什麼?還不是金國子監兩邊的石碑上寫官員人等為了考狀元嘛。這是一項胃。旱澇保豐收的教育他們可比那些民間的酸秀才強多了,畢業後大都能分配到外省擔任縣級幹部,雖然隻是七品芝麻官,但前途無量;運氣好的還能留在中央直屬機關從事文秘工作。所以能進國子監的都是幸運兒,踏上了一條金光大道。所謂的“國子”,不就等於是皇帝的幹兒子嗎?
北京的國子監,是元代首創的。明清兩朝又將其發揚光大了。元代的遺址,巳無任何建築物可尋了,隻留下一棵古金國子監的琉璃牌坊,曾令多少讀書人夢縈魂繞。柏、一棵老槐一據傳是當時的首任“校長”許衡親手種植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啊。現存的彝倫堂、大成殿以及林立的石碑,基本上都是明清留下來的文物。尤其作為校園中心建築的辟雍殿,建成時係由乾隆皇帝親自給剪的彩,皇帝還坐上講壇,主持了“開學典禮”,並即興演講,無非是要求大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之類。這無異於聘請皇帝本人擔任客座教授或名譽校長了。皇帝夠給國子監麵子的。辟雍殿相當於大禮堂,倫堂則是校長辦公室,另有“四廳六堂”,作教師的科室、學生的課堂。不知圖書館在哪一間房子裏。我在國子監的古舊建築間漫步,逐一猜測它們的用途。國子監,可比劍橋、哈佛古老多了。
國子監是培養大學生的,貢院則是高考(或考研究生》的考場。明清兩代,朝廷一般每隔三年舉辦一次會考,地點先在京師。明洪武四年0371年)是首屆,在南京夫子廟附近的貢目院舉行。永樂九年三月,將全國科舉會考地點移至北京。明朝時南京也有國子監,北京這一座是後成立的,相當於它的分校吧。直至清光緒三十年截止,五百多年裏兩朝共舉行進士考
一試201科,取中進士51624人。國子監內最吸引人的就是那祭祀孔子的典禮。孔夫子是中國的天字第一號教師爺。塊飽受風雨摧殘的進士題名碑了,鐫刻著所有進士的姓名。人都巳不在了,隻留下一個個空洞的名字一但當時那種“金榜題名”的狂喜,仍然是可以想像的。
進國子監,就等於進名牌大學了;鯉魚跳龍門,需要縱身一躍。但聽汪曾祺老人說過,國子監後來也有不權威的時候:清朝)每年國子監收入監照銀約有十四萬兩,即每年有八十二三萬不經過入學和考試隻花錢向國家買證書而取得大學畢業資格監生的人。原來這是一種比烏鴉還要多的東西!”這等於說,國子監也在賣文憑。誰花錢誰就能成為監生哪怕他連國子監的校門(集賢門)都未親眼見過。這比當今的函授啊夜大啊還不如。但由此可見:文憑在那時候就很吃香了。
國子監,今巳改作首都圖書館的館址倒也一脈相承,都是為了安慰讀書人的靈魂的。書香依舊。讀書才能成材,這在古今是一樣的道理。但國子監裏出來的人,雖然是科班出身,真正留名青史的也屈指可數。至少我所感興趣的明清文豪,似乎沒有誰是國子監畢業的。國子監:一所像培養士兵一樣來培養文人的學校一一培養出的也盡是些禦用文人。讓他們草擬點機關文件、首長發言稿、工作報告還行,卻絕對寫不出好詩來的一即使能寫,也脫不下宮廷詩人的緊身衣。所以國子監不知是幸運的呢,還是不幸的?五百多年的教育,還不如孔夫子在私墅裏講的幾堂課生動、精彩且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