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快馬加鞭,穿越過一度輝煌過的曆史聖跡。唯神的,唯物的,唯人的,唯心的。雅典的,波斯的,印度的,中國的,巴比倫的。蘇格拉底的,孔丘的,穆罕默德的,釋迦牟尼的,達爾文的,愛因斯坦的,還有弗洛伊德的。來到遊戲主義學館的故址,我和蕭梁國後並轡而立,呆若木雞。在我們的眼前,一派死寂。傾圮的殘垣斷壁之間,孩子們一個不缺,完全按我幻想過的那樣大頭朝下,倒立著,根也核桃,梢也核桃。每一株核桃樹下都坐著一個人,在往樹幹上刻寫銘文。
蕭梁國後先於我跳下馬背。我後於蕭梁國後跳下馬背。在遊戲主義的遺址上,沒有人認出我們,包括蕭統,包括傑克。道連·格雷依舊青春蔥蘢。他端坐在快樂王子的蔭涼中,往快樂王子的身上刻寫到:“快樂王子。男。1888年-1888年生卒。國籍文學。父係奧斯卡·王爾德。遊戲主義哲學家,後庭派首領。一生曾扮作母雞保護小雞,也曾因學派分歧而技擊過前庭派主將蕭德施和傑克·倫敦。
出於童話和悲劇的雙重陰謀,父王爾德弄瞎其明媚雙眼。終年0。3歲。悼亡者:弱弟道連·格雷。”後世稗官魯羊坐在蕭統的背麵,燒好一炷香,彈了一首古琴曲,然後用新寓言主義的刻刀刻寫到:“蕭統,字德施。男。公元501-531年生歿。國籍梁。一生歲月,信守遊戲主義哲學,編選《文選》,開選學先河。終生未衣著,如赤兒。31歲上害天花亡於遊戲主義學館前庭遺址。諡昭明,世稱昭明太子。愁草墓誌銘者,20世紀白癡,魯羊。”蕭梁第一夫人在此雙膝跪下,熱淚潸潸。傑克的墓旁坐著馬丁·伊登的兒子。他的父親和父親的作者已先後亡故。
他用現代主義的美式英文搖滾樂一般地詳敘了傑克的一生,根本沒提他同遊戲主義的牽連。隻是在墓誌銘的最後,痛罵了遊戲主義的先師貓眼靚麗男一通,並指責傑克用筆尖戳死了他的父親,爾後畏罪自殺。據他的記載,傑克·倫敦不是服毒而是開槍自殺。麵對後人對史跡的篡改,我幾乎無動於衷。誰知百年之後,人們怎麼去搬弄是非,移梁換柱,把我塑造成另外1—100種貓眼靚麗男的模樣呢。在三島由紀夫的墓前,我同清顯、勳和月光公主的轉生者透一起失聲慟哭。我無法再麻木下去,無法再忍受核桃林三千株神童之死所給我的震撼。我的戲劇,在開場白之後嘎然而止。那隻不過是較長時間的休止符號斜插進來。現在,它有了長長的下文,而且是悲劇的。麵對人欲橫流的時代,隻有我這種放棄哲學立場,投機取巧,利用在哲學領域中訓練出的技藝去討好俗眾的人,雜耍藝人,才活了下來,苟活了下來。真正的哲學家,正中了燕穀那句格言,若用自己的哲學去生存,必死無疑。我大放悲聲,一半出於痛心,一半出於慚愧:弟子們為紀念我,大頭朝下,一齊回歸了遊戲主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