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不要進來,我兒子還在睡覺,不能驚擾!他從小膽子就小。(悲劇隱去)
兒子:對,媽媽,告訴那個灰色皮膚的男人,我夢見過他身上的刀,十分鋒利。他揚言要同我爭奪愛情,就是剛才來送花兒的那位女孩兒。他說,他要我過完18歲生日就同他到山上去決鬥。
媽媽:我也見過他,他名叫悲劇。我年輕的時候,就是他引誘了我。你看他現在,還佩帶著寶刀,顯得多麼虛偽而高尚!
兒子:媽媽,我找不到通道。這個樣子,我無法在18年前你生下我的時刻去同他決鬥。媽媽,黃昏就要到了。我就是在黃昏中出生的。我還記得,當我透過您的肚腹向外觀看時,看到的是一輪火紅火紅的夕陽,它正在緩緩地向西沉墮。媽媽,我激動得直想哭,一哭就墜落到塵埃間,呱呱呱地放大了聲音。我聽到自己的哭聲,覺得難聽極啦。
媽媽:(呆怔怔地)什——麼——,你出生前偷看過人世?上帝呀,這是作的什麼孽呀,孩子,你要為此受到天罰的!
道德經:(沉沉地)人人有罪。上帝赦免一切知罪者。(隱)
媽媽:謝天謝地!
死亡:(燈再度燃亮)為什麼不感謝我呢?
媽媽:謝你,你這個鬼影,像一隻黑色的大鳥,飛來飛去,一心要奪走我的兒子,從他降生那一刻起,滾!
死亡:不,你說的不對,不是從他降生,而是從混沌未開的洪荒歲月開始。我一直期待著他,期待中多少歲月流逝了,我的眼珠兒都被年複一年的寒風凍黑了。你生下他,但我愛他,遠遠甚至於你,遠遠甚至於你們人類。你們隻是在他活著的時候愛他,在他年輕英俊的時候愛他。一旦他老態龍鍾,一旦他死去,你們就會把他埋掉,徹底地忘記他。我不這樣,無論他生前還是死後,無論他年輕還是蒼老,我都一直盯著他,愛他,並且擁有他。不僅擁有他的生,而且擁有他的死。怎麼樣,親愛的媽媽,願意讓我們好好地、一生一世地相愛麼?
媽媽:(近乎瘋狂地)不,不,不可能!
死亡:那我問問他。(轉向兒子)你,親愛的,我,漂亮麼?
兒子:(凝視)漂亮。
死亡:我愛你!
兒子:剛才在夢裏,你說過了。我以為你是在開玩笑。你是我的同性,請不要再開這種玩笑。我今天就滿18歲了。剛才有一位名叫愛情的小姐來給我獻花兒。對不起,我隻能隔著窗子同你說話兒。
死亡:(滿眼淚水)我知道你不愛我。我會等待你。既然幾百年幾萬年都已煎熬過來,日後的等待也不會顯得過於可怕。有一天你會老,你會死,那時你會發現,誰最愛你,是你自己,是愛情,是你媽媽,還是我。時間啊,願你給我力量。(燈光熄滅)
時間:(發出洪亮的笑聲)哈哈哈,我會幫助你,孤獨的死亡公子!
音樂:(掙紮般地扭動全身)我可是在夢裏呆得太久了。18歲的小哥哥,你也該醒了,好放我出去,我要去騎馬啦!
樹:我也站累啦。18年前,你就是透過我的枝幹看到夕陽的。你都18歲了,我也想讓你看看我的另一副樣子。那時候,我鮮花遍體。你看到我,一定會作起另一種夢的。
燈光漸漸消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