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用力搖晃一下頭)對不起,你這裏太美了,美得如同夢境,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麼了。
愛情:你說過,你爸爸流浪到雪原上的一所小木屋前,衝著燈光唱了一首歌兒,打動了你少女時代的媽媽,你媽媽就開門,讓他在房子裏過了一夜。第二天黃昏,歌手已經走出很遠很遠,你就出生了。不對麼?
兒子:(冥思苦想)對,對,我根本沒見過他,我的家也不是什麼賭場。奇怪,隻是時常有賭漢們的吵囔聲在我睡著的時候從枕芯中發出。
愛情:那是幻覺。你也許不認識她。我和幻覺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愛說愛笑,她沉默寡言,人們都喜歡我,而對她視而不見。她傷心地搬到南極去住了,偶爾回來看看。那時,人在睡眠中便會遇到她。
音樂:(在黑暗中忍不住搶著說)不對不對,幻覺小姐根本沒去南極,她一直躲在我的琴箱中。我一彈琴,她就出來在琴弦上跳舞,跳得好極啦,超眾絕俗!
樹:(亦在黑暗中)我見過幻覺小姐跳舞,美妙絕倫!
兒子:(向陰影)好朋友,求你們安靜!
愛情:(感傷地)你聽到沒有,風吹動樹枝,瑟瑟作響,我還是個小女孩兒的時候,就喜歡聽這種嗚嗚咽咽,猶如簫吟的聲音。它讓我想起好多好多動人的童話,美麗的公主都在那些童話中忍受著不幸的折磨,最後淒慘地死去。
兒子:(上前一步,抱住愛情)別難過,你一難過,我的心就要被撕裂啦。
愛情:(偎依在他胸前)你真好,我聽得到你心中的疼痛。說真的,它是我的食物。如果沒有人為我備受折磨,沒有人愛我愛得心如刀絞,我就沒法兒活下去。我是靠著吞吃戀人的痛苦而生存的。
兒子:(抱得更緊)我知道會是這樣的,我寧願讓心這般疼痛。隻有這種感覺才證明心靈的存在。這很像一個人持著尖刀挑破腕上的血管,看著鮮血流出來,以證明生命還在手中,還很鮮豔奪目,生氣盎然。
愛情:(撫摸著兒子的臂膀)你真好,謝謝你這麼愛我。本來,我想,今晚會有很多很多人來,為我慶賀生日。本來,我為你把紅玫瑰全都采來而有些不快。現在,在你的懷抱中,那一切又算得了什麼?隻要有你,有我,就什麼都不缺啦。
兒子:(衝動地與她麵對麵)對!(欲吻)
響起老式時鍾報時的鍾聲。二人同時驚疑地轉頭望向側幕。
時間帶著一束白色的追光出現。
時間:年輕人,不要著急,要接吻,應該再遲一些。按照健康科學原理,黃昏是最佳接吻時間。現在,我已打響8點,黃昏已經過去。你們隻好等待明天啦。
愛情:對於我,你可是不起作用的。(欲吻兒子)
兒子:(躲開對方的嘴唇)不,晚上8點鍾,是我媽媽誦經禱告的時間。這種時刻,是神聖而莊嚴的,不能動,不能說話。
愛情:(掙脫他的臂膀)難道我不是莊嚴而神聖的,接吻不是莊嚴而神聖的?我看,你敬仰你媽和習慣,遠遠勝於愛戀我。我這就去找你寫給我的情書,全部還給你,你去愛你自己吧!(欲下)
兒子:(上前拉住她)不,不,我愛你,甚至於愛一切!但是,我每天要用1個小時,同靈魂對話。我必須通過這種對話打通此生和永生之間的肉體隔膜。否則,我便不能發自靈魂地愛你。請求你,理解我!
愛情:(抽泣著)我還一直以為我在你的靈魂裏,其實,隻有神才居住在那裏。
兒子:不,你本來也在這裏。但現在你在塵世間,與我分離。我們需要通過人間的規則取得溝通。這樣,當肉體消失時你才能複歸於我的靈魂。
愛情:(搖頭)不,我不願依附,哪怕是你如此推崇的所謂靈魂。
時間:(敲一下木魚)好,好,說得好!不過,馬上就到該告別的時刻了。今天完成擁抱,明天接吻,之後就可以上床啦。哈哈哈!
音樂和樹從陰影中跳出來。
音樂:不行,生日蛋糕還沒吃呐,我最喜歡看蠟燭被吹滅的那一刻啦!
時間:好,你去捧蛋糕。
音樂蹦跳著下場。
樹:今晚到底是誰過生日呀,難道愛情小姐與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成?
音樂端著插著18根彩燭的特大蛋糕上。
時間:我也鬧不清。吃吧,隻管吃吧,如此良辰美景,問那麼多有什麼意思?
四人圍在音樂周圍,音樂雙手舉著蛋糕,邊唱“生日歌”邊像輪盤一樣旋轉。
舞台上的輪盤裝置和燈光在此時開始徐徐旋轉。燈光漸熄後,隻餘燭光。
歌畢,音樂將蛋糕放到胸前。5人一同吹氣,吹熄了蠟燭。與此同時,一束雪白的燈光打亮立於後台的死亡。很快,那束燈光也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