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一瓢水給潑醒的。
天兵天將捉住她了?現在弄醒她是要審訊了麼?她睜不開眼,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有一瓢瓢涼水從頭頂澆下,打在她身上直生疼。
若他們是要審問她,她倒是還想問問清楚,長生殿究竟是怎麼了。但是現在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這又算是什麼?她從青要山閉關出來,一回到長生殿看見的不是色厲麵荏的師父長風,也不是笑語嫣然的師妹慕語,而是一片銀白鎧甲的天兵!看見她就執著長矛追來,還呼喊著什麼肅清魔族餘孽,她再愚笨也知道事態不妙了,一路奔逃躲藏,最終還是筋疲力盡的暈了過去。
身上一陣疲軟,靈力潰散,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仿佛……仿佛她還沒化形一般。神識倒是沒有被封禁,她將神識試探著伸展開來,飛快的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速度收回來之後才意識到,外麵似乎是一個園子,她現在貌似沒有被捉住?
昏過去之前她似乎是翻過了一堵牆的,所以她現在是化回了原形落到了哪位仙家的園子裏冒充……額,雜草?
好吧,雜草。對於這些億萬年的仙人來說靈芝人參都不夠看了,更何況她這株被凡人拿來泡茶的迷迭香?當初因為怎樣的機緣讓她產生靈智她已然忘卻了,但是這樣的出身她一向是羞於出口的。甚至被師父帶上天界以後她就一次都沒有化回過原形了,除了慕語和師父也沒有人知道她不過是一株草木妖。如今自己這株凡草占了人家的園子,讓她有種近於偷竊的羞恥感。
這樣的念頭不過剛剛閃現,就有一隻白淨修長的手掐上了她的根莖處。
她果然被人嫌棄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拿出了平常和師父撒潑耍賴的架勢,枝莖一軟就平平的趴在了地上:“上仙我錯了,我不該把根紮在珍貴的息壤裏,不該偷喝靈泉裏麵的水,不不……我就不該呆在您高貴清雅的園子裏,小妖我自己會拔根走的,就不勞煩您老人家了……”
話音未畢,一道小小的天雷閃著微亮的藍紫色火花就劈到了她頭上來。
為什麼……她已經誠心誠意的道歉了而且已經決定搬走了……為什麼要劈她啊……
她頗為怨念的看著麵前的仙人。清俊傲然的身姿此時正蹲在息壤中,泥土烏黑了他的衣擺和手指,透過垂落的青絲似乎還可以看見他幽然清寂的神情。明明是看起來很溫和很好說話的啊,為什麼這麼狠心的就劈了下來呢?
“咳咳。”麵目如畫的仙人似是感覺到了縈繞在周身的一股怨艾,眼中閃過一絲好笑的神色,開口解釋道,“或許你應該改叫上神。”
原來是天罰麼?在麵對上神這種幾乎淩駕於三界之上的存在,天地之力對於低階的仙人妖物是有製約的。越是弱小的仙妖,這種製約便越強烈。她現在的靈力就等同於初生的小妖,以前也從來沒有過階位,所以老天爺連個稱呼問題都要和她計較麼?
不過上神誒……想著想著濕漉漉的莖葉忽然顫栗了一下。現在還在天界的上神似乎隻有一位,住在天河之畔的清淵殿,被碎了一地玻璃心的小仙子們抱怨說是石頭心的清玦上神。雖然與傳說有些不符,這位上神也沒有散發出寒冬般的凜冽氣息,可是可是,還是得小心伺候才是啊。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也就是抖抖身上被雷劈出來的黑灰,立起了她的莖葉——然後端正了一下態度,極為懇切虔敬的對著麵前的仙人鞠了個躬:“清玦上神好,小妖是迷迭香。小妖知道自己品種不好浪費了您的土地泉水,但是等小妖休整一下有了氣力一定第一時間搬出去。還請上神高抬貴手,留小妖一命吧,小妖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上神的恩情!”
“做牛做馬?”清玦上神輕聲重複了一句,直戳她的痛腳。好吧,不嚴格的說起來,她其實也可以作為牛馬的飼料的……
“拔草掃除什麼的也可以……”她將聲音放低了,繼續建議道,甚至不惜殘害還沒有產生靈智的難兄難弟。請原諒她吧,她也是要生存的!
“你有名字麼?”上神並不計較她的無用,反而好聲好氣的和她說話。果然流言猛於虎也,上神也沒有小仙子們說的那樣冷漠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