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焚香佛前三百年(1 / 2)

你,有沒看過《塗山》?

有或者沒有都不要緊,因為你看過與否都與我不相幹,可是姑姑看過了便與我有了幹係,姑姑說我們都是塗山氏的後代,是神靈的近親。

我在心裏暗自發笑,未必夏禹的妻子塗山氏也是一隻狐狸?

嗬嗬,沒錯,我也是狐狸。

我叫青瑤,我還有個姐姐,她叫子衿,是我姑姑的女兒。

姑姑為了讓我們與神靈更親近,便將我們‘流放’到了流螢山上的流光寺,且在寺廟周圍結了讓我們出不去的結印,而她自己便守在了塗山腳下。

和尚們晨起時,我與姐姐點燃了佛前的第一柱香,然後開始修煉。

和尚們念經時,我與姐姐在黃粱上嬉鬧,對下麵的和尚指指點點,誰沒有認真,誰在打瞌睡,誰又東張西望......這些都逃不過我們的桃花眼。

和尚們午飯時,我與姐姐相便奔向廚房,那裏有主持給我們準備的午餐。

和尚們晚睡時,我與姐姐便蜷縮在蒲團上相互依偎著渡過三更五更。

漸漸的,我們聽懂了人言人語,略曉了人情世故。

春來花自開,秋至葉飄零;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流光寺裏的主持換了一任又一任,和尚老了一批又一批,寺外的銀杉樹已能讓人遮風擋雨了,唯有我與姐姐是這裏不變的風景。

是的,佛主開恩了,流光寺留住了我們的流年。現在的我已有了三條尾巴,屈指數來,已在佛前焚香三百年了。

姑姑說,祖先托夢給她隻要我們再修煉三百年就能長生不老,有望成仙。可她哪知道,我們其實已經厭了,不、不、不,是姐姐厭了,她已經厭倦了這幾百年來一層不變的生活方式。

寺廟裏千篇一律的光頭,她不喜歡;

永遠仁慈著微微笑的菩薩像,她不喜歡;

院子裏那顆美麗的銀杏樹,她不喜歡;

還好,她仍是喜歡我的。

她會與我一起抓蝴蝶,她會陪我去樹上蕩秋千,她會在寒冷的夜晚用小小的身子給我擋風,她會去供桌上偷糕點給饞嘴的我。

然而,她也有不高興的時候。

那日我們坐在黃梁上,打量著絡繹不絕的拜佛燒香的百姓,子衿幽幽的指著那些人對我說:“若不是看見這些往來的人,我還真會以為這裏的歲月是靜止的。”

我偏著頭看她,猜不透她的心思,但我總得要說點什麼才是,不然她會以為我也是靜止的。於是我問道:“姐姐,這樣不好嗎?”

“不好!”她斬釘截鐵的說,我被嚇了一跳,子衿指著那些人對我說“你看他們的一生多有意義啊!生下來有父母疼姐弟愛,男子讀書為金榜題名,女子繡花在閨中待嫁,成家之後,夫妻相敬如賓,子孫成群繞膝,這些美好都是我們體會不了的!”

我不解了,難道姑姑不夠疼她?難道我不夠愛她?

子衿並沒有注意到我心情的變化。

“你看那個佛前的那名男子,多麼虔誠,定是為了心中所愛的女子而來吧!求得月老賜姻緣,生生世世永相隨。”

子衿看那個男人的眼神如煙波流轉,我微微的有了妒意。

“這有什麼?如果你願意我也為你去佛前跪拜合十!”我嘟嚷道。

“傻妹妹,這是不一樣的!”子衿愛憐的看著我。

“為什麼會不一樣?難道就因為他是男人?”我眼冒火光的打量著那男人,隻見他眉粗,鼻直,唇紅齒白跟廟裏的和尚沒多大分別,憑什麼讓姐姐覺得我不如他?!我一氣之下摳下黃梁上的一小塊木頭,向他擲去!

“哎呦——”木塊剛好砸中那男子的腦袋,他捂頭四望。

“你怎麼這麼無理?”子衿吃了一驚,埋怨的看著我。我‘哼’了一聲,一扭狐腰向後院跑去。

“施主見諒,是小寺的靈狐頑皮,誤傷了施主!”主持大師向那名男子道歉。

“哦?靈狐?”那男子向黃梁上一睥,看見了渾身雪白的一隻狐狸,莞而一笑。

子衿來後院找我時臉上還掛著笑,那種羞澀又甜美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出現在她臉上。

“你呀你!真是頑皮!”她用前爪戳了戳我的頭。我一臉無辜。

“你跟我來!”子衿轉身向禪房奔去,我緊跟著她。

打量了再打量確信周圍沒有人子衿才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你要做什麼?”我很少見她這般神秘,一時間也興奮起來。

她神秘一笑,從禪房裏的木床底下翻出一本破舊的書。我好奇的湊了上去,隻見書上畫滿了各色各樣的女子,嘿,和尚也萌春呢!

“你看看這上麵誰最漂亮?”子衿微微笑的看著我。

我將書從頭到尾的翻了個遍。

“這個!這個最好看!”我指著書裏的一個白衣女子說道。

“巧了!我也覺得她最漂亮!”子衿仔細的看著書裏的女子,然後下決心似的說:“我以後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