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家子要創業(1 / 3)

馮員外看著手裏的賬本,無論怎麼算,支出都比收入多出二百五十錢。他那兩條稀疏的眉毛越擰越緊,心裏盤算著,家裏已經連著三個月赤字,他一個月的俸祿……

啪!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將賬本丟在地上,還嫌不夠宣泄心中的熊熊怒火,又狠狠地踩上幾個大腳印,最後一記老馮飛腿將賬本踢向門口,打算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時一個看起來清秀儒雅的少年走進院子,他的周身仿佛彌漫著遠山透水的清逸,溫文含笑的眸子明如秋水卻又沉靜深邃,嘴唇的弧度十分優雅,持著淡然和熙的淺笑,可一開口卻是:“快使用樂天棍,哼哼哈嘿!快使用樂天棍,天下無敵!”

“馮樂天,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我上輩子到底是作了什麼孽啊!”一見到混蛋兒子,馮員外就氣不打一處來。

“老爹,我今兒一大早就出門了,可沒得罪您,您在衙門不順心了別拿我出氣啊!”

“你一大早幹什麼去了?”

“嘿,昨兒跟李員外兒子約好了,去捉蛐蛐兒,晨蟲最活躍了,準能捉到大個兒的。”馮樂天獻寶似的舉著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地將蓋子打開一個縫隙,“老爹,您看這隻多精神,一準兒打遍天下無敵手!”

馮員外氣得七竅生煙,吼道:“讀書怎麼不見你這般積極過?一隻破蛐蛐兒就讓你小子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見老爹發火了,馮樂天連忙笑嘻嘻地說:“瞧您說的,我怎麼會忘記呢。早上見您睡的香,想著您日理萬機,該多休息休息,於是我就一個人上山拜祭娘了,順便去捉蛐蛐兒,嘿嘿。”

“你小子就會油腔滑調!”兒子終於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馮員外鼻子一酸,一股排山倒海的情緒湧上眼眶。

“誒,您別哭啊。”見爹老淚縱橫,馮樂天忙聲勸慰,“我替您向娘問安了,娘說她在天上挺好的,跟著玉皇大帝吃香喝辣的,讓您不用惦記。”

“小子,休得胡說!”剛說沒兩句正經的,又開始胡謅,“還不快去溫書!離榜考沒幾天了,你還有心思跟人鬥蛐蛐兒!”

一提到溫書,馮樂天就一副苦瓜臉,“爹,您寒窗苦讀數十載,現在還不是隻混了個員外當,我的誌向可比您遠大著咧!”

“哼,你能有什麼誌向?我看就是鬥蛐蛐兒天下無敵吧!”

“爹,您這話就不對了啊,也不看我是誰的兒子,天生就有一種大將之風,怎麼會隻想著鬥蛐蛐兒呢。我的誌向是開一間舉世無雙的酒樓!遠大吧?”

“遠大。”馮員外狠狠地點頭。

“嘿,您也這麼覺著吧?”馮樂天眉毛挑挑。

“個屁!”馮員外撿起地上的賬本,狠狠拍在不孝子身上,“人家龍王的兒子貔貅是隻進不出,你呢,隻出不進!”

“您希望生個兒子沒□兒?”馮樂天怕怕地捂住自己的屁股。

“你……你這個不孝子!”

“我……我想起來還有些話沒跟娘說,先走了啊!”馮樂天揮揮手,“爹,切記,衝動是魔鬼!”

看著一溜煙跑沒影的兒子,馮員外對天長歎,“吾妻啊,這個兒子可如何是好啊……”

這廂馮樂天出了家門,一副滿腹心事,愁眉不展的德行。他心裏盤算著:看樣子,老爹別說出錢開酒樓了,就是再想要點零散銀子也不可能了。難道真的要考取功名?不不不!絕不!不是他讀書不好,而是完全沒興趣做官,爾虞我詐不適合他這麼人見人愛的形象。

“嘿!去試試手氣好了!”等他贏來一家酒樓,老爹就再也不會罵他隻出不進了,到時候讓老爹吃香的喝辣的,再找百十來號人來服侍,順便再幫老爹物色個第二春。

“快使用樂天棍,哼哼哈嘿,快使用樂天棍,手氣無敵!”一向奉行想到就做到的馮樂天,咧出一個標準角度的微笑,邁開大步。

暮州城內最熱鬧的地方,當屬萬貫街了。這裏酒樓、賭館等林立,應有盡有,光怪陸離、魚龍混雜,乃三教九流出沒最多的地方,什麼身份的人都有。但來了這裏,也就不分什麼貴賤了,總之都是來尋歡作樂的。

而這條街上最大的鋪麵,便是天香閣了,聽這名字,你要以為是跟“一品樓”一樣的京城名酒樓,那你就大錯特錯,錯的離譜了。事實正好相反,這裏充滿了銅臭氣和男人的體味,說不定還有點腳氣。常來這的人哪個不知,誰人不曉,這天香閣乃暮州城內最大的賭坊,據說幕後老板的門子很硬,萬萬得罪不起。那些個膽敢滋事的,管你達官顯貴還是下三濫,聽說都有進無還,從此人間蒸發了。

而這天香閣之所以是暮州城最大的賭坊,是因為這裏不像其他小賭坊那樣大家聚一堆,亂七八糟一片,推推搡搡、吵吵嚷嚷的。

天香閣分三層。一樓是小賭徒的天地,下的注不會超過一兩,而且謝絕賒欠,沒錢就請自動走人。二樓的賭注最低一兩,可以賒賬,有免費茶水喝,當然,是次品。三樓便是達官顯貴們才能上得來的,環境不似下麵兩層那麼喧鬧,隔間完好的隔絕了樓下的聲音,大家談笑風生地邊賭邊聽曲兒。而來三樓的人多半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為賭,隻為捧小船姑娘的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