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部沒有事幹的時候,楚平安也常到訓練場和夥房去轉轉,看看訓練和做飯,但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豬圈。豬又瘦了,豬們還是炊事班代喂,醋糟也不經常去拉了,豬吃不飽,見有人來就幹幹地叫喚著。
剛開始楚平安可憐那些餓豬,有時到夥房後還幫著炊事員去喂它們,他看著那些又變得瘦瘦的豬,就想起自己以前把它們喂得那般肥碩,又想如果不是老母豬的死,他肯定還一直當他的豬倌,就不會有他當通訊員的經曆不會有聽到連部會議內容向周勝利和楊樹明說時自己內心的那份滿足和他們那羨慕的神態也不會在連部吃飯了。人哪,人真說不來自己的命運。
說起在連部吃飯,楚平安就越發感到在連部的好處了。連隊每周要吃兩、三頓玉米麵發糕,每到這時,炊事班都給連部單另蒸些白麵饅頭,每次連裏首長都說官兵一樣不要搞特殊,但每次又都照吃不誤。這樣楚平安也就跟著沾光吃白饅頭,就是平時,連部還加一個肉菜半個湯什麼的,楚平安和連裏首長享受一樣的待遇,他就把這些事寫信告訴了老爹,讓老爹為他的這份殊榮也高興高興。老爹果然很高興,給他寫信說村裏人都說他兒子有出息哩。
開春後好長時間,大漠才綠了起來,大漠綠的時候刮了幾次大風,天空一片昏黃,幾天後,昏黃被綠色淹沒,嫩黃的綠色陡然間就出現了,叫人一下子就望見了季節美好的變化,人們就莫名的激動起來,似乎單調的生活隨著新季節的出現充滿希望一般,處處有了生機。
天氣漸暖的時候,上麵通知部隊要搞一次野營拉練,為了適應部隊野外艱苦環境下生存能力,一般在野外做飯和宿營。
楚平安作為通訊員,在拉練前幾天被招到營部作了兩天拉練中通訊員知識培訓,培訓隻是簡單的識別一些旗語和傳達命令的有關事項。楚平安兩天也就學會了,聽營部書記員強調連隊通訊員的重要性,傳達各種命令的神秘感,楚平安一下子覺得自己很重要了。一覺重要,他就很自豪,比剛當通訊員通知各班排長開會要自豪得多,這次他可是給連長指導員傳達營裏的命令呢。
拉練開始了。連和連之間都拉開一段距離,團裏營裏首長都有車在前麵帶路,連長和戰士們全憑兩條腳,全副武裝步行前進。
在望不到邊沿泛著白堿的荒野裏,拉練隊伍倒像一支出征的部隊,場麵很壯觀,剛開始叫人能產生一陣軍人的自豪和激動。但一天還沒走下來,大家就失去了興趣,槍和背包全負戴在身上,在幹燥的茫茫漠野上行走,那種單調與身體的疲憊叫人生出走不到盡頭的失望來,那種軍人的威風和豪壯慢慢在隊伍中就找不到了,隊伍變得有些稀稀拉拉了。
楚平安是通訊員,就沒有背背包,本來跟在連長後麵給連長背著槍、水壺和挎包,腰裏插著兩麵小旗。後來副連長走得熱了,也把自己的槍、水壺和挎包給了楚平安。
八連百號人拉開距離卻有三、四百米走著,團裏營裏的車不時在他們隊伍前前後後地跑,下達一些快跟上快跟上的命令後,掀起一股股白塵就消失了。連長就來了氣,叫聲通訊員,讓楚平安跑步去通知後麵的指導員讓隊伍跟上,稀稀拉拉的象什麼樣子。
楚平安就回身往隊尾跑,身上的物件叮叮鐺鐺亂響,他就用雙手按住槍和水壺,跑到隊尾,向指導員傳達了連長的話。
指導員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看著楚平安身上多了的一把手槍和水壺,就問是誰的。
楚平安回答是副連長的。
指導員便不說話,臉陰陰的。過了好一陣子指導員才叫了聲通訊員。
楚平安連忙答到。
“你通知連長,讓前麵壓住步子,後麵跟不上。”指導員說。
楚平安看了看隊尾的戰士們,都是炊事班和勤雜班的,背負著全連的吃食,負載比戰鬥班還重,走起來確實不輕鬆。就又跑步趕到隊伍前麵,給連長傳了指導員的話。
連長不說什麼,過了會營裏小車又來下令讓隊伍跟緊,連長火氣就顯得很大,吼了一聲通訊員,傳令後麵跟緊。
楚平安就又跑到隊尾,傳了連長的話。
指導員把帽子摘下提在手裏,氣呼呼地罵了聲“他媽的”,隨即又取下自己的槍和水壺給楚平安背上。
楚平安就背上,瘦瘦的身體壓著三把槍三個水壺和三個挎包,看上去就象是一棵沒長大的小樹上掛滿了東西,有些可憐又有些滑稽,指導員看了看不時從隊伍旁邊過去的吉普車,就說,坐車的真不知走路的累,光知道催命似的一個勁催,我們走了一天路,那能跟他們坐一天車比。
楚平安見指導員這樣說,知道指導員心裏也有苦衷,一直提不上副營,家屬就隨不了軍,情緒一直不太好。楚平安沒有吭氣,在這種情況下,他一般不會吭氣的,他也知道自己話說不到地方,他堅持一個原則,少說話為好。
指導員見楚平安沒吭氣,就叫楚平安再到前麵,去給連長傳話,壓住步子,弟兄們這會又餓又累,不要走得太急。
楚平安細顛著步子跑到隊伍前麵,準備給連長傳指導員的話時,連長用眼神製止了他。楚平安發現連長這時候很有點英武之氣,走在全連的最前麵,看不出一點乏累來,很像一個指揮員的樣子。楚平安就想,這才像個軍人,關鍵時候,有點電影裏軍人的味道,哪像指導員,走在隊尾,疲憊不堪,還一個勁叫壓住步子,如果真是上戰場,還不誤了大事?
連長發現了楚平安的眼神,就走出隊列,看著楚平安身上掛的一大堆東西,又氣又好笑,終於還是笑了,就要過自己的手槍水壺,自己背上,對著自己的連隊喊了聲:同誌們,再加把勁,快到宿營地了。
因連長站在旁邊看著,隊伍抖動了一下,比剛才走得急了,嚓嚓地從連長前麵走著。楚平安看了,對連長又心生出敬佩來,在心裏說,連長就是連長,兵們叫連長一鼓勁,就不一樣了。
這時,連長雙手卡在腰裏,像欣賞自己剛寫的一副字或者畫的畫,欣賞著自己的兵。連長的樣子,叫楚平安看了,就想成了連長這時候是在享受,是那種很認真很自豪的享受。楚平安就看得很癡迷,心裏就想著,當個連長真好!當個連長就有別人無法享受到的這種自豪。
連長似乎看透了楚平安的心思,就拍了拍楚平安的肩頭,說,楚平安,你看,你隻看到了我這個當連長的自豪勁來,可你沒有看到這個隊伍的精和神來,你在隊列裏走,隻是一個分子,你站在旁邊,感覺就不一樣了。你看,這隊伍像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