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2 / 3)

楚平安看不明白,就搖了搖頭。

連長揮了一下手說,像一條帶子,荒漠上綠色的白楊樹帶一樣,是荒漠的魂,是一條生物帶。每當我看到這樣的生物帶,就很激動,更何況是在這種荒漠上,一隊士兵,這樣走著,像綠色的生物一樣流動著,我的勁就來了,這是久居大漠的人對生物的特殊感情。

楚平安當然不懂,對連長的什麼生物帶聽得迷迷糊糊。

連長拉了一把楚平安,又追到隊伍前麵,邊走邊說,你現在是一個生物,加入到這個帶子裏,就成了群體,就成了生物存在的一分子,就感覺自己存在的重要了,所有生物,在群體裏,生存起來,就容易多了,可叫你一個人站在這個帶子的外麵,感覺就孤獨了,要生存起來也就難多了。你看著一個生機勃勃的群體,就會激動的。

楚平安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白,卻對連長生出了不少佩服來,連長懂得真不少。

連長就又說,你現在理解不了,時間一長,經得事多了,就懂了人這個生物在這個帶子裏的含義了,人本身就生存在一個帶子裏,為了生存和一定的意義,就有了不同的生物帶,這個道理,你以後會明白的。

楚平安雖然聽不明白,還是一個勁地點頭。他上的學不多,但對生物這個詞還是懂點的,但把人也當做生物,又說成群體就是帶子之類,他一時理解不了,更別說什麼生存和意義了。他隻知道,出來當兵,說是為了盡義務,其實也是為了見世麵,闖前程。雖然大家都不說破,可心裏都明白,誰都想生存得好點,都想著幹出一番前程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可他心裏也有個底,憑自己的這副笨樣,能闖出個前程嗎?也就是能在這個帶子裏長期生存下去嗎?

隊伍到黃昏前才到了指定的宿營地。戰士們累得一個個往地上一坐,就不想起來了。這時,營裏卻通知立即搭帳蓬準備野炊,帳蓬是卡車送來的,按班發到各連。

連部帳蓬搭好後,連長就叫楚平安去通知炊事班給每人發一塊壓縮幹糧先填肚子,然後開夥做飯。

楚平安正想去通知,副連長又叫住說帶些壓縮幹糧來,腸子都快粘到一塊了。

楚平安回來後,想到前兩天在營部培訓的要求各連通訊員一到宿營地要密切注意營部方麵的旗語,以便聯係,拉練到了宿營地後為了保密不再用語言傳達口令。楚平安就站在帳蓬外麵邊吃壓縮幹糧邊注意著營部方向的動靜。

營部的帳蓬搭在一個禿山包上,那樣的禿山包周圍不太多,離連部也不算遠。楚平安看到一個通訊兵正在帳蓬外麵調著電台天線,幾個兵出出進進,很亂,看不清哪個是傳令兵。

楚平安正注意著營部動靜,聽到副連長用一種很大的聲音叫他,他忙進去。副連長吃著壓縮幹糧要他的水壺喝水,楚平安這才把身上的東西全部卸下來,依次放在連裏首長的行軍床上,又急急忙忙去觀察營部方向。

這時指導員從行軍床上彈起叫楚平安快去弄些水來,他要洗腳,指導員說他的腳磨出泡了,很疼。

楚平安就拿上盆子到炊事班去弄水,一邊跑著一邊回頭看著營部駐紮的那個山包。

給指導員弄來水,副連長也要,卻沒了盆子,楚平安就到炊事班硬要了兩個菜盆給副連長和連長各端來了一盆水。這時他看到了營部方向打出了旗語,他仔細辨認了一會,隻是問各連開夥沒有,他回了沒有開夥的旗。剛回完,那麵又打,是叫連長,楚平安數了旗語,是叫七連,他想下次該叫八連長了,就特別注意著,可這時連長卻叫他去催炊事班,加快做飯速度,太陽快落了。

楚平安這回倒著步子往炊事班走,眼睛盯著營部方向,不想一下子被絆倒了,一看是一棵紅申請的事,或者說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寫申請,他其實很想入黨的,他也想參加黨員會聽聽黨員會的內容,但入黨必須先入團。

連長說:“楚平安工作表現不錯,補一個申請吧。”

副連長也同意連長的意見。

指導員卻不同意這樣做,他說加入組織的事一定要按照規定辦,如果這樣做了就有不把組織當一回事之嫌。

連長就不好再說了。楚平安就沒入上團。

楚平安慢慢就從另一種意義上讀懂了大漠上風的肆意和肆意的風下幹枯的荒漠中那些生存的生命。

到了八月份,通訊員楚平安就明白了不少連隊的事,也就顯出了不少以前沒有的精明。

再給指導員副連長洗衣服時,楚平安不再自己動手洗,每次都叫幾個同年兵洗,到了吃發糕的時候,他打著連長或指導員的旗號讓炊事班多蒸些白麵饅頭,等吃過後,把多的白饅頭給幾個同年兵留著,誰吃誰洗衣服。就這,好幾名同年兵還爭不上。連隊每周吃發糕是個秘密,不定是那頓吃,真吃的時候,有些人吃不下去,想吃白饅頭卻還不定能爭上洗衣服哩。

楚平安學精了。

連長說楚平安人雖胖了,可卻聰明多了。

有次,楚平安到操場去看訓練,無意中走了幾步,卻發現自己再不是同手同腳了,他想硬走出同手同腳來,心想這也許就是感覺不同了吧,都快當一年兵了,骨子裏也有軍人味了,氣質上也就成了軍人了。

楚平安就不是以前的楚平安了。

指導員的家屬從老家農村來部隊了,帶著三歲的女兒,指導員家屬長得不很漂亮,不過指導員也就那樣,一對眯縫眼,有事沒事就用指頭摳鼻子,一點不顯精幹。

指導員就搬到臨時來隊家屬房睡大床去了。

連長開指導員玩笑說,別太過火,細水要長流。

指導員很高興,叫楚平安過去幫著收拾一下房子。臨時來隊家屬一般都自己開夥做飯,鍋灶都全,就差油鹽等實際性東西,指導員給了楚平安二十塊錢,讓他到營部去買。楚平安就去夥房問炊事班要了一大堆油鹽、米麵、菜肉等東西用紙箱裝了抱到指導員屋裏,並把二十塊錢還給了指導員家屬。指導員家屬讓了讓,收了。

第二天指導員來連部見了楚平安,問你昨天在哪買的東西?

楚平安先是紅了紅臉,又笑了笑,也不回答,指導員也就不再問。

楚平安也就每天到夥房取菜肉送到指導員屋裏,有時還幫指導員家屬炒菜,掃地,但飯熟了從來不吃,說他還要給連長副連長打飯就走了。指導員家屬有次就對指導員說這個通訊員真不錯,人老實還勤快。指導員笑笑說他比以前能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