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家屬走後,指導員又搬回連部睡了,有天指導員對楚平安說你這段時間表現很好,組織上考慮你加入團組織,這對你思想上是個提高。
楚平安愣了愣,說:“指導員我還沒寫入團申請書哩?”
指導員卻說:“沒關係,你補一個就行了。你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楚平安就入團了。
副連長有天就對楚平安說你小子入團可真迅速嗬。
楚平安說:“指導員說我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副連長冷笑了一下,說:“特殊情況?你什麼情況特殊?你小子也會玩這把戲了。”
楚平安就不知怎樣說了,就不言語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副連長。
副連長就問:“你老實告訴我,指導員家屬來隊時油鹽肉菜是在哪買的?”
楚平安不加思索地說:“是在夥房拿的!”
這時連長走了進來,問你們說啥東西。
副連長笑了笑,馬上轉換了話題,說楚平安還是挺老實的。
連長說:“那當然,你不看看是誰接的兵。”
楚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平安原來穿四號衣服,褲子短了些,換冬季服裝時就換了三號的,他比以前胖了些,衣服穿在身上也看不到多麼空洞了。他上營部買了一雙平板黑布鞋穿上,整天在連部出出進進,倒也與其他的兵有了些區別。他不參加訓練勞動,衣服也比以前穿得幹淨了,一身裝束顯得精幹了不少。因為楚平安是連部通訊員,戰士們在他跟前也不隨便說啥話,怕他告訴連長指導員,他每天又分發全連的信件,怕他壓信,好多人對他還極客氣,特別是同年兵很羨慕他,心裏不服這個當初沒人要的同手同腳的同年兵如今卻比他們混得要好。
十月底,樹葉開始落的時候,老兵開始複員了。連裏作複員動員,研究複員人選。支部開會時,原來會打發走楚平安的,可現在到冬天了,又該生爐子了,楚平安添煤,給首長們續水時,也沒人打發他出去,他就磨蹭著幹這忙那地聽了許多有關老兵複員的事。
楚平安聽到老兵複員要留下一批骨幹繼續服役,其中有三班長。楚平安知道三班長一直不想複員,他家在農村,又很窮,想留下來等機會轉個誌願兵什麼的。
支部會研究最後還沒定下具體走與留的人員。連裏老兵中農村的多,農村兵不想複員的多。那幾天裏許多人四處打聽著消息,有問楚平安的,楚平安就笑笑,說不知道。
三班長也找楚平安打聽過消息,楚平安心說你也有這樣問我的一天,他想起以前在三班的事,就對三班長也來問他有一絲愉悅,他沒有告訴三班長情況。
這天,楚平安一個人坐在連部練字,他已閑下不到處亂轉悠了,喜歡沒事時練練字看看書。連長指導員常告誡他要多學習,還說他一手字跟狗爬一樣難看。他練了一陣子也不見好,但他還是堅持著練。
一個人打報告進到連部。楚平安見是三班長,就說連長指導員都不在,副連長到團裏去了準備送老兵。
三班長笑了笑,很不自然。過了會才說:“我知道連長和指導不在才來的。”
楚平安就停下手中的筆,不解地看著三班長。三班長從身後拿出兩個紙包,放到桌子上,說:“這是給連長指導員的一點心意,我想請你轉交給他們。”
楚平安看了看兩個紙包,明白了三班長的意思,就說:“班長,還是你自己給吧。”
三班長又笑,很不自然地說:“我不好給,他們誰在誰不在都不好,隻好請你了。”
楚平安看到三班長對他也有那種謙恭的笑,並且還用了兩個“請”字,他心裏就很舒坦,就說“那你放這兒吧。”
三班長推了推紙包,說:“是這樣,這個包給指導員,那個給連長,你給我找個時間私下給,可別同時,你比我方便。”
楚平安看紙包上有名字,想了想,點點頭說好吧。
三班長臨出門時對楚平安說:“楚平安,以前……很對不起。”
楚平安笑了笑,沒說話。
快開飯時,連長和指導員一塊走進了連部。
楚平安就把紙包拿出來也沒往別處想,按上麵的名字分別給了連長和指導員,說是三班長的。
連長和指導員相互看了看,又都看了看兩個不同的紙包。
連長說了句,這像什麼話?都送上禮了。
指導員先動手打開給他的紙包,裏麵包著一條毛毯。
連長也打開紙包,見是一條花被麵。
指導員把毛毯和被麵扔在一起,遞給連長一根煙,點上後說,隨後叫楚平安把這兩件東西退回去,三班長也真是的,想留下繼續幹是好事,卻來這一手,就把咱看扁了。
連長悶頭抽著煙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三班長家裏窮,想在部隊闖前程哩。可現在部隊除過考學,別的出路幾乎沒有,誌願兵也不是說轉就能轉上的。
指導員說,讓三班長走吧,他來這一手,丟咱農村兵的人哩,出來當三年兵了,還沒改掉農民意識,這是軍隊,不是生產隊。
連長隻是抽煙,沒吭氣。
指導員喚過楚平安,要他將東西送還給三班長。想了想,又說了聲,還是我去送吧,這會兒他思想波動大,還得給他講清楚。
三班長就複員了。
副連長送老兵回來後對楚平安說,三班長恨死你了。
楚平安問恨我做啥?
副連長看著楚平安,好一會才說你小子可真損!
副連長對楚平安的態度雖然比以前好了許多,但對楚平安的許多做法還很反感。
楚平安想到了三班長,他並不覺得這樣值得三班長恨他,可副連長說三班長一路上把楚平安的祖宗三代都罵絕了,那天走到庫爾勒兵站住下,他吃飯前往被子裏塞了一個煙頭,回來後被子和床已經燒成一堆灰,滿屋子的煙,被兵站罰了二百塊錢。楚平安聽了後驚愕地看著副連長,過了好長時間才說真沒想到。
副連長說,你連你自己都沒想到做了些什麼?三班長臨上火車時,哭得淚人似的。
楚平安就不語心裏很難受,悶了兩天,還偷抽了連長的兩支煙,煙很嗆,抽完後暈了好長時間,過後又想想三班長,想想三班長原來待他的那付樣子,還有三班長的這種不正當做法,慢慢內疚之心也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