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夜空,殘月升。
已是入秋時節,風寒,落葉蕭索。月光下樹枝映下樹影斑駁,偶爾一絲風吹過,微微晃動。街市空無一人,門戶緊閉,夜幕下,悒城空寂側臥在潕水之上。
偌大悒城唯有一處熱鬧非常人聲鼎沸,正可謂樓外寒涼靜寂,樓內熱鬧嘈雜,此處乃城中紈絝子弟樂不思蜀之銷魂屋,藏青樓,顧名思義,為煜景王朝京都悒城夜間最繁華的青樓。
走進青樓,一股子這場所獨有的香氣迎麵撲來,夾雜著麝香略微有些刺鼻,裏麵玩樂的人皆一臉猥瑣,左擁右抱享盡偷歡之能事,跑堂小廝裏外忙乎著,端茶遞水,迎來送往,此時,小廝正端著茶盤招呼著客人正朝前走著,忽地,胳膊被人攥住,一身材偉岸一臉煞氣虯髯劍客問道:“今夜客人為何如此多?有些異常!”被抓小廝起初驚嚇一愣,隨後手臂傳來痛楚更是讓他齜牙咧嘴,才想破口大罵,卻見那人眸光淩厲,腰間佩劍赫然映入眼簾,頓時低眉順眼訕笑恭敬答道:“今日咱們樓裏魅姬頭牌登台獻藝,要說大爺您今兒可來著了,那魅姬一曲霓裳旋舞驚豔京都,一會兒便要登場。”說到這裏,小廝諂媚一笑靠近虯髯大客低聲說著,“魅姬可是銷魂尤物,今夜價高者得,可以一睹芳容,就光是看著就已經流口水了。”說罷,便自顧諂媚笑起來。
那虯髯大客劍眉一挑,淩厲的眸子掃過小廝,令其瞬息斂笑,有些驚恐逃也似的走開。虯髯大客右手不自覺的放置劍柄,眸光中透著一分疑慮與不安,卻隻得靜默觀之,他歎了口氣,嘴裏低喃著一句,“但願不要出什麼岔子。”他仰頭看向二樓花閣雅間,剛毅麵容變得柔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順著他的目光朝上看去,隻見一身著白色長袍之人靜坐窗前,麵若白玉,目如星鬥,溫若皓月璞玉,雅似碧竹汀蘭,清如靜湖雨露。
“王爺今夜瑣事繁忙脫不開身,特意叮囑在下好生招待,納蘭兄初次來悒城,可要多待些時日,好讓王爺可盡地主之誼。”一書生裝扮年輕男子恭敬說道。
被喚之人便是坐在窗側之人,隻見他放下酒杯,淡然一笑,道:“王兄客氣,聖都繁華,祈心向往已久,定會盡興。”
“那便好,在下還在擔心著會怠慢了納蘭兄。”
“這裏每日都這般熱鬧?”
“是,也不是,納蘭兄,你且看好,今夜定當收獲頗多。”
納蘭祈轉眸望向窗外,樓下好似氣氛達到熔點,所有人皆看樓閣一隅,目光如炬,似在期待著好戲開場,他平淡無波的眸子裏閃現一抹亮色隨即掩埋。
王顧瑀拿起茶碗淺抿一口,意味深長地看了納蘭祈一眼,低眉掩住神思,眸光中瞬間閃過一絲狠絕,微微轉動手腕,複而抬頭一瞬周身陰冷張揚全數收斂,眸光微轉,瞥向被大力推開的房門。
“公子,天色有變,還是及早回去為好!”聲音粗獷豪氣,卻是方才那虯髯大客,他手握劍柄,一臉煞然,眉頭深蹙,眉宇間透著濃鬱擔憂,才在樓下便覺那大廳舞台一隅殺氣襲來,他知道,這裏麵隱藏之人必定武功高強,內力深厚,那道迫人心弦緊繃的氛圍卻也讓身經百戰的他縝密心緒在那一瞬有過一絲破綻,那股自上而下的寒意直逼心髒處,沒來由的咯噔一聲,再次感受,卻沒有殘留分毫,心底不禁閃過一絲讚賞,收放自如,能遇如此敵手,他胸腔裏那奔騰的血液似乎瞬間沸騰起來,那種高手內力碰撞的惺惺相惜之感愈發激烈,他嘴角不自覺的閃過一絲笑意,可是馬上,那抹笑僵在臉上,記得北上悒城之時,清風道長便為公子算上一卦,卦象雲:荼蘼泣血。他一介武夫不懂字麵含義,可從清風道長愁容不解便也能知曉此卦定為不祥,可是公子臉上笑容未減,仿佛一切都與己無關,他隻淡淡道:“若果真如此,祈命中有此一劫,亦要北上悒城。”想到此處,虯髯大客目光炯炯看向納蘭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