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一夜戲說袖音散(下)(1 / 2)

我始終不認為皇後對楊岫雲的好是真心的,回中宮的路上,我以為皇後會露出真實的冷若冰霜的臉,然而,皇後竟然叫我去給韓冬青傳話,要他務必保證楊岫雲腹中胎兒的安全。再三猶豫後,我反複掂量了說法,唯唯諾諾地問,“娘娘是要推楊岫雲上位嗎?她是罪臣之女,母憑子貴獲封美人,已是破例了,娘娘還要推捧她嗎?”

“你是不相信本宮會真心對楊岫雲吧,”皇後一下子點中我的命門,“楊岫雲當個美人的確是到頂了,但是她的孩子卻不會因此而丟失半分的尊貴,你也看見楊岫雲的樣子了,如果她是在演戲,那本宮不如陪她演,如果她是真情流露,那本宮一定要好好利用她的這份愧疚,縱然得不到她的心悅誠服,也要得到她肚子裏孩子的嫡母的名分。”

我聽懂了皇後的話,不再琢磨她或者已袒露或者還半藏的用意,隻是拋出一個心中的疑問,“娘娘既然早有打算,怎麼不直接去承茗殿,還要半路拐道呢?”

皇後輕輕一笑,“本宮去了,大家不都學樣了嗎?難得有那麼多妃嬪美人都恨她恨得牙癢癢,就別逼著她們做好人了。好人多了,就不矜貴了。”皇後簡單寥寥數語,就讓我感覺到自己的孱弱和渺小。皇後從不在一時的失敗中呼天搶地,她從來隻在每一個不起眼的瞬間彰顯自己的優勢,開始下一步動作。

楊岫雲的事略微轉移了我的注意,就在我不太有防備的時候,李袖音的死訊傳到了中宮。那是在冊封大典後的第四天,李袖音的屍體被發現懸吊在她自己的房間裏。消息是深夜裏傳來的,我被驚出一身的冷汗,立馬起身更衣,衝到皇後寢殿,正撞上紙鳶從裏麵出來。

“你來做什麼?”紙鳶慍怒地看著我,沒等我回答,甩下我獨自去了。

我心中疑惑,跑進寢殿慌亂地四下尋望,卻看見皇後安然的身影落在帷帳後麵,小順子正把織錦的床帳緩緩放下,留出一道縫隙,然後侍立在旁,沒有一點要動身的意思。娘娘不去看看嗎,她不是該親臨現場,斷絕流言掃除猜疑,第一時間判決李袖音畏罪自殺的事實嗎,怎麼如此穩如泰山?我正疑惑,棠頤帶著一個小太監進來。是小玄子!我飛快地看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老實地站到小順子身邊,不作聲響。

“奴才小玄子參見皇後娘娘。”

“你就是司律監總管盧公公的義子?”皇後的聲音從幔帳後傳出來,她倒是很清楚小玄子的底細,“本宮剛剛聽說尚宮局李袖音被人發現死於房中,正要著令司律監連同大理寺細查,你就來了,莫不是,已經有了結果?”

“回娘娘的話,奴才不曾去到李尚宮的住處,故而不知其中具細,奴才此來,是為了李尚宮的另一樁事,或許,與李尚宮之死有所關聯。”小玄子說著,將一本文冊高舉過頭,“前幾日,盧公公著令奴才協查宮人行權一事,查得李尚宮為包庇其弟殺人死罪,利用宮權,收買刑部大小官員及涉案證人,現已搜集部分證據,請娘娘定奪。”小順子把文冊接過去,遞進帳子裏去。小玄子略停頓一下,接著說,“此事本早該來稟報娘娘,隻是李尚宮的身份特殊,又牽涉到殺人大案,盧公公不敢妄報,這才扣壓下來,不想未等全盤徹查,李尚宮就……如今人已死了,如何定罪,還請娘娘的示下。”

“哼,”皇後把文冊丟出來,“早不來說,如今出了事,倒來討本宮的主意。”

“娘娘,奴才覺得這事情確有幾分蹊蹺,怎麼剛一查到她頭上,她就死了呢,別不是畏……”

“回娘娘的話,”小玄子居然把小順子的話打斷了,那畏罪自殺四個字到底沒有說出來,“據奴才所知,李尚宮和卓公公相交甚深,收買刑部的事,似乎卓公公也從旁搭了搭橋,如果繼續查下去,沒準能查出個結果來,所以,會不會是……”小玄子自覺地不再往深裏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皇後伸手掀開帷帳,露出臉來,“小順子,備車,去尚宮府。”

尚宮府就建在欽安殿的邊上,是整個後宮最形同虛設的府院,因為所有尚宮局的宮婢都隨侍各宮各殿的主子左右,根本不會在尚宮府長久逗留,隻有受到皇後傳召,宣布重大事宜的時候,尚宮府才會敞門點燈。有的時候,尚宮局的宮婢染上了疾病,未免傳染給主子,她們可以回尚宮府休養,這也是尚宮局宮婢特有的恩惠。可是誰也想不到,在這後宮最奢華的宮婢居所,留下了禦前尚義李袖音最後的蹤跡。

李袖音的屍體已經被放下來,平躺在冰冷的地麵,脖子上唯一一道深紅泛紫的勒痕觸目驚心。大理寺仵作檢驗了屍體,證實是自縊身亡。聞訊而來的現任最高尚宮方清竟然也向皇後遞交了李袖音的罪證,證實李袖音收買刑部官員及命案證人,與小玄子所說完全吻合。大理寺最後判定是李袖音畏罪自殺,皇後不予否認,此事便就此終結。至於小玄子有意暗示的卓公公涉案一事,眼下並無證據,司律監和尚宮局都未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