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後娘娘來了。”銀心輕輕地說。
皇上沒有出聲,他坐在床沿,心疼地看著楊岫雲,不時輕輕撫摸她的額頭,擦去汗珠,撫平眉皺。我剛要再報,被皇後阻攔。隻見她輕輕提起裙擺,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說,“皇上,臣妾來請罪了,沒有照顧好楊美人,使得龍裔不保,實在愧對皇上和楊美人的信任,皇上有任何懲罰,臣妾都甘心領受。”皇上沉默了許久,站起身走向寢殿外。“皇上,”皇後似乎哀求地喊著,“無論皇上心中有多少記恨,還請皇上能夠讓臣妾查明此事,給皇上和楊美人一個交待,也給天下一個交待。”
“皇後,”皇上依舊背對著皇後,“朕不會記恨你,朕隻是不願意和你在此處討論如此不堪的話題,雲兒的身體還很虛弱,朕不希望有人打擾她,包括你,也包括朕自己,有任何話,出了這間屋子再說吧。”皇上說著邁出門檻,小潘子和木佳子一左一右連忙跟上。
我伸手去扶皇後,她卻比我快一步站起身來,回頭看了沉睡的楊岫雲一眼,眼中有一分憐憫,兩分惋惜,三分羨慕,四分嫉妒。“為了她的養息,皇上竟然可以沒有一句責備,這種寬容隱忍,本宮寧可不要。”皇後忍住快要流出的淚,快步走出寢殿,跟隨皇上的蹤影而去。
我和皇後穿過長廊,進入正殿,看到的卻是與來時完全不同的景象。來的時候,正殿裏幾乎空無一人,現在,已是黑壓壓跪了一群。皇上也不坐,就站在殿中央,司律監總管盧公公和尚宮局尚宮方清各立一側,他們身後,是一班跪地顫栗的宮婢奴才,棠頤也在其中。看樣子,皇上是要親自審問了。皇後沒有多問,而是靜靜走到皇上身邊,忽然又走到盧公公和方清的中間偏前的位置,當眾跪下說,“皇上既然要審,就請先審臣妾,無論有心無意,誰人之錯,均是臣妾管教不嚴之過,先審了臣妾,也好定奴才們的罪,這才不失公允。”
盧公公和方清見皇後下跪,也連忙撲倒在地,渾身微微顫抖,努力維持鎮定。皇後若擔了管教不嚴的罪過,那他們兩個必定也要牽連在內,如何能不害怕。
皇上雙手背在身後,將我們所有跪著的人一一掃視,麵無表情地說,“皇後言重了,朕知道此事十之八九與你無關,因為你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這種先嘩眾取寵,後苦肉離間的蠢事,至於你說的管教不嚴,自己知道就好,你是後宮之主,朕還是天下人之主呢,若要論管教,那朕的罪過不是更大嗎。”
皇後聞言又磕了磕頭說,“臣妾惶恐,臣妾並無此意。”
皇上擺擺手說,“這件事,朕不想往大了追究,是誰就是誰,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皇上說著,示意皇後起身,然後將目光投向方清,“方尚宮,朕著你審問棠頤及承茗殿的所有宮婢,有何結果?”
方清微微頷首說,“回稟皇上,奴婢審問了棠頤和殿中宮婢,已確認楊美人小產前服食的蓮子羹是由棠頤親眼看著出鍋倒入碗中的,試吃後確認無毒,才送去給楊美人的,這一點,小廚房的宮婢夏月可以作證。棠頤一路經過回廊,直接從偏殿穿過連廊到達寢殿,先後遇見了宮婢姚青、清元、杜鵑、梅香,這一點,四位宮婢都可以作證。進入寢殿後,棠頤將蓮子羹親自遞給了潘公公,再由潘公公遞給皇上,這些,宮婢銀心可以作證。”
“這個朕也可以作證,蓮子羹端進寢殿後,並無人做手腳,那麼小廚房呢,是不是在那裏,就有人下藥了?”皇上說著,淩厲的目光射向盧公公。
“奴才都查問過了,”盧公公趕緊說,“當時小廚房一共四個廚子,兩個在準備晚膳,一個在清洗皇上賜的西域葡萄,還有一個,就是在煮蓮子羹了。奴才問了他們四個,都說沒看見誰下藥,就是棠頤,也是站在一旁等著蓮子羹出鍋,試吃之前,一下都沒碰過鍋碗,試吃的時候,也不見她動手腳,至於端出小廚房後,他們四個就不知道了。”
“那也就是說,從小廚房到寢殿的路上,出了問題,”皇上又把目光轉回到方清身上,“方尚宮,你說棠頤先後遇到了四名宮婢,那麼是分開來遇到的,還是一起遇到的,中途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這些你都查問了嗎?”
方清篤定地說,“奴婢都查問過了,姚青和清元是一起的,杜鵑和梅香是一起的,相遇之時,彼此隻是點頭問好,並無更多接觸。”
“這麼說來,”皇上不情願地將目光落到棠頤身上,“棠頤,還是你的嫌疑最大。”
我和皇後雙雙回頭去看棠頤,棠頤平靜地說,“奴婢的嫌疑的確最大,奴婢不否認。但是,奴婢真的沒有做過,還請皇上明察。”
皇上遲疑片刻,最終將目光落回到皇後身上,“皇後,你怎麼說?朕相信你不會這樣做,但你能擔保你手下的人,也不會這樣做嗎?”
皇後先是身體微微一震,隨即抬頭很肯定地說,“臣妾可以擔保,此事與臣妾宮中的人絕無幹係,臣妾不敢說她們不想,但是既然臣妾不準,她們就絕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