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眯起眼睛,泄出一片深邃的目光,“皇後,不會偏幫棠頤吧?”
皇後輕輕一笑,“皇上想要犧牲棠頤,也是希望臣妾能夠置身事外,如果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皇上也不會計較那麼多了吧。”
“哈哈哈哈……”皇上突然大笑起來,收住笑聲後不無感歎地說,“皇後到底是皇後,連朕也不得不服啊。好,朕就給你三天時間,希望你不會讓朕失望。”皇上說著朝大門走去,我看見皇後的臉上漸漸布滿悲傷和無奈,與之前慷慨陳詞的模樣大相徑庭。這時,皇上突然站住腳說,“對了,楊美人養病期間,你就不要來了,等事情查明了,心結打開了,你們再見吧。”皇上說完,推開沉重的大門,邁步出去。
夕陽僅剩的光輝從門縫中泄進來,照亮皇後滿臉的失落和寂寞。我正要說回去的話,皇後突然悲戚地說,“皇上,你也太狠了,臣妾寧願你直說對臣妾的懷疑,又何須這樣耍弄臣妾,讓臣妾輸得如此徹底呢。”我聽不懂皇後的話,隻好扶著她,慢慢往大門口走。大概是送走了皇上,門外的宮婢奴才紛紛湧入正殿,見到皇後立刻退到兩旁,雖不出聲,我卻能感覺到他們內心對皇後的指指點點。我們走出承茗殿,上了馬車,終於隻剩下我和皇後兩個。車軲轆轉起來,皇後的淚也流下來。
“娘娘別哭呀,咱們不是還有三天嗎?”我用手絹擦去皇後的眼淚。
皇後拉住我的手說,“你知道皇上為何要本宮犧牲棠頤嗎?”
我微微側頭,“不是為了保全娘娘嗎?”
“他心中疑我,又怎會保我?”皇後心酸地笑著,“他懷疑本宮將欲蓋彌彰反過來用,所以才親自審問,若是棠頤為了推卸罪責,故意指控承茗殿的宮婢在半路上攔截下藥,那皇上就能確定是本宮在借刀殺人了。幸好棠頤遇到的宮婢都是結伴而行,她無法指控,硬生生擔下了這個最大的嫌疑,反而讓皇上難下判斷了。”
“原來是這樣……”我深深感覺到這竟然是場無底的較量,每一句話都是一個陷阱,一不留神就會萬劫不複。“既然無法判斷,皇上犧牲棠頤,又是出於什麼考慮呢?”
“棠頤是本宮的人,如果最後由她承擔罪名,無論本宮是否知情,別人都會當本宮是知情的,所以根本不存在皇上說的犧牲了棠頤就能保全本宮。再者,有此一例,以後誰還敢接受本宮的好意,誰還敢相信本宮的好意,皇上看似救了本宮一回,實際則是害了本宮一世,所以無論如何,本宮都要證明棠頤是無辜的,這才是一勞永逸的上策。”皇後的眼中,失望與堅韌交替出現,我心疼她,我敬佩她,若是我的丈夫這樣處心積慮要給我製造難堪,我恐怕沒有勇氣如此堅持了。
我安慰皇後說,“不管怎麼樣,皇上最後也答應娘娘了,三天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娘娘一定能查出真相的。”皇後看看我,勉強地笑笑,不說話了。其實聽完皇後這些話,我已經明白,皇上答應給三天的限期,也不是因為信任皇後,關心皇後,而是他自己也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一個所謂的真凶。要麼,皇後查出真相,要麼,皇後陷入困局,總之最後的贏家,隻有皇上一個。我隱隱不安起來,這次的不安,與以往的都不同。我記得皇後和小順子都提到過,皇上資質平庸,是靠著皇後娘家的勢力才坐穩皇位的,但是現在看來,他的心思盤算足以與皇後抗衡,皇後以前不知,如今也該察覺了吧。
回到中宮,皇後立刻把棠頤和韓冬青都傳來,為保公正,她還特意傳了盧公公和方清過來,好做個見證。棠頤把傍晚蓮子羹的事又說了一遍,與方清和盧公公在皇上麵前說的一般無二。皇後緊鎖眉頭,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突然雙眼一亮,對盧公公說,“盧公公,本宮記得你說過,蓮子羹在鍋裏煮的時候,小廚房有一個廚子正在清洗西域葡萄,這葡萄可是新送去承茗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