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1 / 2)

小冬親手斟茶。

新茶的顏色是淡綠的,茶葉緩緩舒展開來,在杯中浮浮沉沉。

“好茶。”沈靜讚了一句。

小冬抬起頭來笑了笑:“不是什麼名茶,我和父親喜歡,哥哥還有秦烈卻說喝不慣,總覺得太淡了。”

“她……還好嗎?”

“還是瘦些,不過人看著很精神。屋子園子都重新修整過,在靈華觀比宮裏是自由多了,笑容也多。”

沈靜低下頭,指尖在杯緣輕劃:“記得我五歲那年,嬸娘給我一盞茶,我喝了半盞,回去之後母親背著人訓了我一頓,又抱著我哭。從那以後我就不敢吃族裏其他人給的東西。我上頭原本有個哥哥,人人都讚他年少有才,可是他十一歲的時候去了。旁人說是生了急病,可是母親總覺得那是有人嫉妒我們嫡支長房。我身上擔著雙份的期冀和重擔,連著哥哥的那一份,從小到大都是,我怕我做得不好,會讓父親母親失望……來京城之前,父親讓我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之前,都先想一想,想過了之後再做。這樣即使做錯了,將來也不會太後悔。”

小冬一直以為沈靜是獨生子,他有兄長夭折的事情,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一直象父親說的那樣,要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之前,都先想一想。這個法子很有用,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也不去做。隻是……不是所有的時候這個辦法都有用。那年詩會我奪了魁,四公主和五公主她們也在,五公主讓人取了一條錦帶來。其實一開始我並不願意出那個風頭,可是……我當時象著魔了一樣,滿心不願意那錦帶被旁人得了去……評完了詩,五公主親手將錦帶給我,那天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宮裝,臉頰上帶著一點杏子似的紅。我當時竟然不知說什麼才好,手心裏一時全是汗,覺得那條錦帶重得拿不住,當時說的什麼也記不得了。”

是的,小冬也記得那時候,因為沈靜奪了詩魁,趙呂他們興高采烈,回來後大家為這事兒還慶賀了一番。

“後來有一回,皇上召了學堂裏幾個人去做千秋亭做詩。我也做了一首,恰好五公主從亭子邊走過,皇上喚她過來,從幾首做好的詩裏挑一首她覺得最好的,她一下子就挑中了我的。皇上問她原由,她正說中了我所思所想的……”

這事小冬卻不知道,沒人告訴過她。

大概這事,在旁人看來並不重要。

而覺得重要的人,又沒有說出來。

“那之後,我才懂得一件事。你能控製得了自己的話,自己的行為,可是控製不了自己的心。我知道我不能尚公主,否則便是違背了父親母親的期許,違背了我身上擔負的責任,也違背了……我自己從小的誌向。我曾經描繪過自己的未來,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是絕不包括做一個依附於公主的駙馬,風花雪月閑散一生……”

“那,五姐姐她知道是怎麼想的嗎?”

“她知道。”沈靜話裏透著微微的苦澀:“她太聰明了,我想什麼,她都知道。”

其實這兩個人是彼此彼此。五公主想的什麼,沈靜大概也都知道。

所謂的,心有靈犀,大概就是指他們這樣既聰明,又彼此有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