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學問無遺力,②少壯工夫老始成。
紙上得來終覺淺,③絕知此事要躬行。④
【注釋】
①子聿:即子通,陸遊最小的兒子。②無遺力:竭盡全力之意,遺是保留。③紙上:指書本。④躬行:親身實踐,身體力行。
【品評】
詩作於慶元五年(1199)十二月,是年詩人家居山陰。
陸遊出身於書香世家,一生嗜書如命。其讀書治學卻非為邀取名利的終南捷徑,也非出於文人狹隘的自娛需要。詩人一貫倡導要力行儒家的仁義。這裏涉及到了教育原則,更涉及到讀書觀、人生觀問題。古代社會,“學而優則仕”,讀書人最切近的願望就是通過讀書考試換取功名富貴,相當程度上偏離了“行”的一麵,即實踐的層麵,造成了一大批遠離現實而不辨菽麥、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陸遊的時代,民族矛盾上升為時代主題,抗金收複是此期最大的仁、義。而空談心理的理學家們,見人理財,便斥為聚斂;見人練兵,便指為興戎,連一致公認的民族英雄嶽飛和舉世痛斥的奸賊秦檜,在其知友朱熹那裏,也好像照了哈哈鏡,完全變了相。清人顏元指出:“觀朱子語錄,見其於嶽忠武也,雖從天下公好稱之,有隱忌焉:曰‘嶽飛誅’;曰‘嶽飛隻是亂殺’。於秦檜也,雖從天下之公惡而貶之,有隱予焉:曰‘秦老’;曰‘士大夫之小人’。何也!”(《朱子語類評》)更有甚者,朱熹自中年以後,逐漸對北伐抗戰失去了信心,認為“區區東南事,猶有不勝慮者,何恢複之可圖乎”(《文集》)卷十一《戊申封事》),針對此,浙東學派的陳亮針鋒相對地反擊:“今世之儒士,自以為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痹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世安於君父之仇,而方低頭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上孝宗皇帝第一書》)知和行,即認識和實踐,這兩個環節應該是如影隨形、須臾不可或缺的。古來文士青燈黃卷、皓首窮經,可謂是學無遺力,但多食古不化,所學的多是紙上談兵的功夫,對國計民生少有助益;更有甚者,滿口仁義道德,行的是男盜女娼,這就是知行悖謬,更等而下之了。陸遊不僅身體力行“知行統一”,還不斷告誡兒子“人人本性初何欠,字字微言要力行”(《睡覺聞兒子讀書》)、“字字講聲形,仍要身踐履”(《示兒》),其教子思想在今天仍然具有啟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