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疼痛,才會記得
那些曾經以為走不出來的絕望,或許隻是一時的陰霾,
那些曾經以為的一生一世,或許終將會變成記憶裏的一個片段,
可是總有些失去,會留下溫暖。
十七八歲,感覺所有人都可以戀愛,所有人都應該自由,而且為了一件小事可以堵上性命的年紀,大人們都說,我們這個年紀的時候看到落葉也會哭泣,但當時的我們,比任何的大人們都要嚴肅,激烈,痛苦,絕望過。
我曾經也有走不出來的絕望。
那時的我敏感而又自私,以為隻有死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那種絕望就像是身體裏的一種毒,不定期發作,每次都是蝕人心骨。
昨晚我做了個夢,夢了很多,夢得很重,很沉。夢裏過去19年的光陰似乎隻是一個個鏡頭,一閃而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幼兒園,沒有人接送的小學三年級,爸爸離開時“啪”一聲合上的門,媽媽抽的煙,喝的酒,崩潰是拉著我開煤氣,撞玻璃,上天台,說要一起死,平靜下來後抱著我說的對不起,第一次見月亮,第一次和她說話,她第一次為我出頭,媽媽出車禍的那個十字路口,那天她給我送的傘,我站在十字路口對麵移不動的腳,後來我整夜整夜的躲在被窩了泣不成聲的樣子,在校長室裏第一次見到的婁子,還有學校後山的煙火和那個時候的我們,我決絕的和他們說的形同陌路,月亮滿身是血的被推進了手術室,又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被推了出來,叔叔一拳一拳地打在婁子身上,夢裏最後的最後是他們都離開了我。然後驚恐萬分地醒來,摸摸胳膊上深深淺淺的幾條疤痕,然後又窒息般沉沉的睡去。
胳膊上的疤是以前留下的,那時候母親每想要自殺一次,或是每拉著我撞玻璃一次,之後,我都會用刀片在胳膊上劃一刀,不深但也不淺,直到有一天她無意間發現我胳膊上大大小小,新新舊舊的疤痕才如夢初醒,抱著我泣不成聲,從此戒煙戒酒,上班下班,和所有的媽媽一樣,後來認識了叔叔,然後帶著那個孩子住進了我家,我知道,她不愛他,可他會關心她,體貼她,不用讓她患得患失,終於可以過安定的生活,這就夠了。其實她早該這樣了,如果她能早一點放手,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痛苦,那麼撕心裂肺的絕望。我知道,她也是為了我,為了讓我能有一個疼愛我的爸爸和一個天生樂觀的可以一直守護我的姐姐。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那個男人和那個女孩能不能治愈我媽媽,可是那時,他們確實是一點點的治愈了我。最後一條疤是在她去世之後劃上的,那時候的我絕望到了極點,因為沒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長久以來努力的目標隻為了一個人,一件事,可是那個人不在了,那件事沒有了。漫長的時光就像黑洞,沒有一絲光亮,我們迷失的找不到方向,絕望到沒有繼續的力氣,心死到沒有活下去的欲望。其實黑洞的盡頭是有亮光的,隻是我們在中途停滯不前,看不到亮光。也不想往前走了,我們太累了,太累了。其實,人在絕望的時候大概是什麼都聽不進的,已經沒有了生活下去的意念,沒有了方向,於是,渾渾噩噩的度日,自殘,或是選擇自殺,自殺,大概是絕望到底了,沒有辦法解決,隻有自殘了,一了百了,可是自殘了,就好了嗎?胳膊上這麼多深深淺淺的疤,可我還是沒有好,不是嗎?我們為什麼會絕望呢?是我們不知道靠什麼來堅持了,那個人離開了,那個一生維係溫暖的家已經破裂了,絕望占據了我們生存下去的全部勇氣,那一刻,我們隻想死,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意念,沒有任何留戀,可是我們終究還是活了下來,他們的逝去,我們無力挽回,他們一生的願望大概是願我們一生安好,可是我們沒有做到,自殘,解決不了任何事,我們何不在堅持一下,生活如此,我們無力挽回,可是那些離開我們的親人們有一個共同的願望,就是我們變得更好,陰霾過去,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