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查白 出去,加爾,並且請亞曆山大路夫也和你出去一刻。我要一個人留在這裏。可以嗎?
加 爾 當然可以。我們出去吧,飛克羅西,去談談吧。你今天晚上像新娘一樣——我真歡喜你。喊我們,利查。
二人出。伊利查白一人留著,手裏拿著繡花的手帕子。
她戴著大的金鋼鑽耳環。
伊利查白
多麼奇怪。時光已經過去了三年。我的丈夫我的兒子都已經死去而且已經葬了。而這裏什麼東西都和從前一樣——這個房子是在候著我。我是誰?利查。我是有意從莫斯科來的。我這裏也來過——我是來找亨利的。他不在這裏時,我就等待著。我常常來而且等待著。亨利,我是在等待著你啊!(少停)亨利,我是在等待著你啊。
(少停。伊利查白哭泣)我愛你,亨利!我歡喜吻你所坐的台子,吻你所走的地板,吻我從前不要住的房子。我?
我不知道。如其不是我又是誰?我愛你,亨利。我向全能的上帝設誓,我愛你,亨利,而且除了你之外我從沒有愛過別人,而且除了你之外,我從沒有喊過別人!你生性剛毅,不肯原諒人。當我敲你的門的時候,你趕我出來。
去,你說:去,無價值的伊利查白——你說,而且就把門關上。於是我就去了。我愛你,亨利。(啜泣)如其你不愛我,你為什麼這樣憂愁,亨利?昨天你一個人在運河邊上走著,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他是我坐在車子內,從玻璃窗內望著你。你是那樣的憂愁!於是我重新又愛你了,像一個小的女孩子——你以為你隻有一個人——你很憂愁地走著,看不見別人。或者你還哭著呢,亨利。或者你也想到你的未生的兒子呢?唉,怎樣可怕的字眼——未生的兒子!誰是未生的?誰是看不見光明的?誰被希望到這裏而不到這裏的?誰是未生的?誰是不能到這裏的?亨利!亨利!(少停)願上帝安排讓我的靈魂留在這裏,讓我的靈魂變成空氣擁抱著亨利。他將憂愁地回轉家門——然後突然感到溫暖無比,他將微笑著說:“為何這房子如此美麗?多麼美麗!誰在吻我?利查,是你?
利查,是你?(啜泣)你的母親,她已經死了好久不會咒詛我了,因為她已經死了好久——她叫你彈琴;那時你還是一個小孩子,她運動你的小手指——那時你有那樣的小手指。後來你彈給我聽——我坐在這裏,你在那邊彈著,並且你要我笑。他是忽然間我覺得憂愁而且恐怖了,我忽然間開始恨你和你的住房了。我開始恨你的母親了——我覺得憂愁而且恐怖了!我那時一點也不懂什麼緣故,我就跑到了莫斯科。他是我現在懂得了,你是在彈著未生的兒子——你的笑是憂愁的。亨利,你為什麼替我彈奏呢!誰是沒有生的?誰是沒有看見過光明的?他們在這裏等待著誰——等待——等待——而誰是未來這裏的?亨利!(啜泣)我愛你,亨利!(啜泣。跪下,把她的頭低到琴架上麵。然後起立,把她的頭發略為整理,並且揩著她的前額,似乎要逐掉什麼東西一樣的喊)加爾!
加爾與飛克羅西入內。
加 爾 好,我們回去吧?這是時候了。惡魔曉得那是什麼,利查。我剛才正在飛克羅西的麵前誇張我的健康時——忽然間我覺得心悸!你以為這是心髒病嗎?
伊利查白 我不以為這樣。走吧,晚安,亞曆山大路夫。
加 爾
我不以為這是心髒病,他是我覺得非常難過。好,一切東西給龐鬼吧,我明天起一定要受按摩術!再會。飛克羅西,請你幾天內不要來擾我。我要去休息一下——大約一星期後你來見我吧。或者我寫信告訴你什麼時候來。
伊利查白 來,我們去吧,加爾!
加 爾
且慢。我等了你兩點鍾,你一定可以等我一分鍾。記好,亞曆山大路夫。我寫信告訴你什麼時候來。他必須注意把一切事情都預備好,懂嗎?這正是你不再做蠢蟲的時候了——你有許多兒子。好,我們去吧。我希望我們現在不至於碰到亨利。惡鬼又在使你空想了,利查!……二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