嬙兒。聲音低沉,有力。

琴聲的水波晃了一下。

嬙兒。他上前一步,抽出她懷裏的琵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拽到身前。

放開!我是你的母後。

不!你是我的閼氏!他用粗壯的臂膀把努力掙紮的她緊緊箍在胸前,埋下頭,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父死,妻其後母。就算匈奴沒有這個風俗,你,也會是我的!他輕輕托起她那舉世無雙的臉,箍得更緊了。

嬙兒,你知道不知道?你踏上了這牛馬遍野的大漠,你就是大漠永不熄滅的火把,也是我心中永不熄滅的火把!

你知道不知道,你給大漠帶來多少財富、安寧和希望?你看,因為有你,南邊不再起烽煙,騎馬的男子扶起了犁耙,擠奶的女人學會了縫紉……除了你,嬙兒,漠漠原野還有誰,配做我雕陶莫皋的“寧胡閼氏”呢?

嬙兒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決心要帶著你,踏遍大漠的每一個角落。

而你,為何總躲著我?父王把王位交給我,把你交給我,就是讓我接替匈奴對漢宮的承諾,繼續疼愛漢家公主呀!

嬙兒,我不能辜負父王,更不能辜負大漢宮啊?

他寬而闊的臉上,劍眉鉤目,狂野的眼裏火焰烈烈。

她的心隱隱地疼了。

未央宮內,元帝殷殷厚望的注視,猶在眼前;長安街頭,老人含淚揮手的叮嚀,猶在耳邊……

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哈哈哈……

強悍的複株累單於一把把她橫腰抱起,大步踏出帳外,翻身躍上雪白的駿馬,往東方馳騁。

遙遠的地平線上,太陽突現萬道光芒,絢麗的霞光披在他們身上,披在他們身後千萬個營帳上。

那千萬個營帳,驟然間萬鼓齊鳴,彩燈高掛,彩旗飄揚,人們紛紛湧出營帳,為他們的國君國母歡騰雀躍。

無邊的草原上,駿馬奔馳。雪白的馬背上,她那耀眼的紅裘皮大衣,迎風飄起,撒下一路芳香。芳香過處,草肥葉茂,百花盛開,牛羊馬兒宛如星漢燦爛……

(後記):

公元前33年,北方匈奴首領呼韓邪單於主動對漢稱臣,並請求和親。漢元帝盡召後宮妃嬪,王昭君挺身而出,慷慨應詔。此後60多年,漢匈兩族團結和睦,國泰民安。公元前31年,呼韓邪單於亡故,王昭君以大局為重,忍受極大委屈,按照匈奴“父死,妻其後母”的風俗,嫁給呼韓邪的長子複株累單於雕陶莫皋。王昭君去世後,厚葬於今呼和浩特市南郊,後人稱之為“青塚”,碑上所刻“一身歸朔漠,數代靖兵戎。若以功名論,幾於衛霍同。”是對其一生功績的高度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