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拿著就拿著吧,可我餓啊阿瑗!”永遠吃不飽是葉沙沙最大的弱點,鄭瑗思慮再三,道:“再忍忍,天黑後,我們便離開這裏。”
“天黑?”葉沙沙貌似已經等不到天黑了。其實她什麼都可以忍,就是肚子不能忍,鄭瑗這般對她苛責,她真的……也沒什麼辦法,畢竟眼下四肢無法動彈,逃也逃不了。
“不如這樣,你給我講故事,分散我的注意力,這樣我就不餓了。”葉沙沙又想著別的法子來充饑。
“你想聽什麼?”破天荒的,他竟然應了她的要求。
葉沙沙眼珠子一轉,似乎等這一天等了許久。
“來來,快坐下。”她殷勤地邀他入座,鄭瑗不疑有他,掀開袍角坐了下來,習慣性地想去倒茶,卻發現茶壺早被自己打碎了,隨即故作無事地收回手,道:“說吧,想聽什麼?”
“十年前,你明知那場水戰會輸,為何還要以死相搏呢?”
鄭瑗渾身一顫,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對十年前的事情感興趣。
鄭國疆域並不廣袤,又是陸路之國,可國中熟諳水性的百姓也並非少數,隻是不巧的是,他父王派他掛帥出征的那一支軍隊碰巧沒人會鳧水,以致後來與宋軍的水戰全軍覆沒。
他猜到了故事的開頭,卻沒能猜到故事的結局。原來那從頭到尾都是他最為尊敬的父王一手策劃,並以相貌驚人、身手不凡的女子扮成軍士混入軍隊,原以為那是他最好的“兄弟”,誰料到了生死一線時,又遭暗算。背後那道刀疤使他永生難忘錐心的疼痛。
起初,他並不明白自己的父王為何要處心積慮策劃這一切,直到他被當做人質押往宋國,又在兩個月後從守衛處得知鄭國的歌舞升平以及兩國的聯姻時,他才恍然大悟。
兵敗及虜獲鄭國太子的目的隻為飽嚐一己之私。
他的父王與黃金美妾夜夜笙歌,而他隻能囚禁敵國淪為苦力,過著十年慘不忍睹的質子生活。若不是守衛森嚴、內力被封,他亦不會忍辱偷生活了十年。
十年,不知是不是宋王見他活得太過淒慘,竟命人在他的飲食中投毒,若不是他細嚼慢咽,定也不會覺察出異樣。
然而生不如死不如將錯就錯,或許隻有“死”了才能換回自由。
他安靜地躺在棺中,卻不知他的“死”也是陰謀之一。死訊如期傳到鄭國,他父王合該笑得合不攏嘴,對著他的子民卻還要裝模作樣。他生前未婚,死後卻裝作慈父一般要求宋王為他從民間選取八字相合的未婚女子與其冥婚,再一並送回鄭國安葬,殊不知都是一場戲。
本想在送葬中秘密逃脫,怎料與他冥婚的葉沙沙亦是活著,他無法肯定葉沙沙的“假死”是有心還是無意,便按兵不動,直到下葬後地宮門闔上,親眼見到葉老爹在地宮挖出一條地道,才確定葉沙沙與兩國毫無瓜葛。
走投無路的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一條蹭吃蹭喝、重新做人的不歸路。
鄭瑗回憶了大把時辰,卻對葉沙沙隻字未提,隻道往事不堪回首,一時之間他也難以講清當年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
隻當他瞎了眼,投錯了胎,被親爹耍得團團轉,有時候他甚至會想,興許他並非他父王親生的吧。
“阿瑗,你在想什麼?”
鄭瑗收回思緒,清了清嗓子道:“我忘了我不會講故事。”他說的是實話,雖然他懂的不少,可要係統並完善且飽含感情地把一件事原原本本地講述出來,恐怕對他這個寡言少語的人來說有點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