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徐海州麵對木之白的指責默然不語。木之白轉身對蘇婉輕聲道,“婉兒。事情已經了結,我們走吧。”蘇婉冷冷看著徐海州,“你的心竟是頑石做的嗎?一個對你用情至深的女子,你說殺就殺了嗎?!”徐海州眼中淚光閃爍,“我並不想殺了她,我也不想害了任何人!可是璿兒她,她當時惡疾纏身,命不久矣……她是那樣美好的女子,我,我們從小相識,我一直等著她嫁給我。可是……她九歲之時,生了一場大病,之後一直纏綿病榻。我每次從龍虎山歸來,都見她形容憔悴,卻裝作健康快樂的樣子迎接我。我想早日娶她過門,她卻不願意以病弱之身拖累我。後來我從古籍中看到,五百年以上妖丹混合人的心頭血,一並服下,可以活死人,肉白骨,驅百病。我道行尚淺,並不是五百年妖精的對手。直到遇見墨魚,我才……”“你才欺騙她,讓她以為你愛她,對你不設防備,才有機會騙她飲下摻了伏魔丹的酒!然後你殺了她,用她的妖丹救活你的璿兒!”蘇婉怒聲說到,“你的璿兒美好,墨魚又何曾不美好?”徐海州皺眉低頭,掩去淚水,“對。我卑鄙。現在我隻求你們放過我的妻兒,讓我一人給墨魚償命吧!”木之白拉住蘇婉,語氣淡漠,“我們不會殺你。隻是你既然是修行中人,當明白生死有命。你的璿兒明明壽數已盡,你卻用墨魚的妖丹為她逆天改命。你當明白,逆天而行必遭天譴。”徐海州淒聲道,“我自然明白。隻是希望報應在我身上罷了。”木之白不再多說,收了結界,拉著蘇婉走向門外。卻與闖進門來的丫鬟撞個正著,那丫鬟顧不上致歉,跑進去跪伏在徐海州麵前,聲音顫抖著說到:“不好了老爺!夫人在荷花池邊散步,跌進荷花池中去了!”徐海州目瞪口呆,“快帶我去!”
徐海州跟著丫鬟一路急奔而去。蘇婉皺著眉,“這又是怎麼了?”木之白歎息說到,“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兩人隨後尋聲而去。那夫人院子裏亂成一團,已有大夫在看診。大夫眉頭緊皺,床上躺著臉色蒼白的徐夫人。大夫診脈半晌,皺眉說到,“現在才春末,池水冰寒刺骨。夫人動了胎氣,又溺了水,呼吸不暢,寒氣浸體。胎兒的胎息微弱,怕是保不住的。”徐海州拉住大夫的手,“大夫,大人呢?”大夫歎一聲氣,“胎兒已經七個月了,若此時小產,大人也很危險。”徐海州幾乎要跪下,“大夫,你救救我的夫人,她不能死……”大夫點頭,“老夫盡力而為。”然後開了方子,讓下人熬藥,又在屋中升起暖爐。
木之白與蘇婉在門外看著,徐海州焦急的在床前走來走去。大夫又叫人請來了產婆,吩咐除了產婆和婢女的所有人都在屋外等候。
徐海州坐立難安,不停的踏著步子,木之白與蘇婉靜立一旁。良久之後,屋內傳來嬰孩微弱的哭聲。徐海州麵上一喜,孩子保住了,那大人一定也平安了。謝天謝地,謝漫天諸佛保佑啊。產婆將門打開,懷中抱著一個紅緞包裹的嬰孩,然而她的臉上並沒有笑容,“老爺,快進去與夫人道別吧。夫人血崩……怕是……”徐海州愣在當場,仿佛沒有聽明白產婆的話。當他反應過來,幾個大步撲到床前,床上的徐夫人許是生產的陣痛將她疼醒,此刻臉上毫無血色,甚至她想抬手撫摸丈夫的力氣都沒有。徐海州蹲坐在床前,握住她的手,“璿兒,別怕璿兒……”徐夫人虛弱的微笑著,“海州,我不怕。我,我為你生了一個孩子,我已經很知足……本以為今生是不會有命嫁給你了,可是上蒼垂憐,竟然讓我好了起來。與你夫妻兩年,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候……隻是,對不起,海州,我,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孩兒就隻能靠你了……”徐海州泣不成聲,他坐到床沿,將她扶靠在自己懷裏,“別說了璿兒。我不會讓你死的……”徐夫人靠在丈夫懷裏,感到一陣陣寒冷,她微微顫抖,“海州,我們的孩兒呢?”產婆將嬰兒抱過來,放在徐夫人身旁。她努力去看,用盡全身力氣微微抬坐起來,嬰兒尚未足月,隻是一個瘦瘦的小臉兒,她歎息一聲,“真好,真好……”她想伸手去撫一撫嬰兒的麵頰,然而手抬在半空,卻無力的垂下,整個人也歪了過去。徐海州抱著她動也不動,整個人失魂落魄一般。然而嬰兒卻漸漸臉色發紫,微弱的哭了起來。產婆驚叫,“老爺,你快看看小少爺啊,他臉色紫了……”徐海州被叫聲驚醒,他輕輕將徐夫人放平在床上,抱起嬰兒,“大夫呢?快來看看小少爺怎麼了!”大夫聞聲上前,搭在嬰兒的脈搏上,緊緊皺眉,“小少爺母體不足,這是呼吸衰竭,非人力可挽回……”徐海州搖頭不信,“不可能!璿兒拚命生了他,他怎麼可以死?他不能死……”他六神無主,看到站在門邊的木之白,仿佛看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疾步上前,跪在他麵前,“上仙!求你救救我兒……”木之白見蘇婉麵色不忍,歎息到,“一報還一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若想救他,還需取一次心頭血。我用法力將你心頭血的生機渡給嬰孩。可是你要想清楚,取一次心頭血折二十年壽。你之前為救夫人,已經取了一次,若是再取,少了四十年壽命,說不定立刻會死。”徐海州毫不猶豫,“我取。若我死了,管家自會將孩兒交給我父親。”他將嬰兒放在床上,取出匕首刺入心髒,鮮血流出,木之白揮手發出一道綠色光芒,光芒將鮮血包裹,懸浮在嬰孩上方,化成一團煙霧,鑽進嬰孩體內。嬰兒臉色瞬間好轉,也不再哭鬧。而徐海州看起來卻蒼老不少。木之白再次歎息,“好好珍惜你時日不多的天倫之樂吧。”說完再不看他,拉起蘇婉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