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國宦官史(1 / 3)

一、中國宦官史

東漢宦官

西漢建立之初,對外大封同姓宗室為王,對內大封功臣為列侯,內外互相維護猶嫌不夠,再用外戚以為輔助。吳楚七國之亂後,宗室地位曰削,功臣也遭猜忌,外戚勢力有所抬頭。

到東漢,皇室多與豪強聯姻,以便取得他們的支持,宋鞏固政權。一些豪強與皇室聯姻後,便成為皇親國戚,權勢迅速擴展起來,逐漸形成外戚專權的局麵。東漢諸帝又多幼年即位、夭折、絕嗣,遂多由母後臨朝,這也使外戚得以專權。小皇帝即位後,不能理事,全靠母親,母親信用娘舅家,皇帝就成了傀儡。皇帝慢慢長大後,不甘心大權旁落,朝臣們也多在外戚操縱之下,皇帝隻好依靠自己身邊的宦官來打擊外戚。光武中興後,宦官悉用閹人,正式形成宦官集團。東漢中、末期,就是在外戚和宦官兩種勢力的較量中度過。在反複鬥爭中,宦官權力不斷擴大,直到專斷朝政。

漢章帝(76年即位)時,納竇氏女為貴人,後立為皇後。皇後兄竇憲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竇篤為黃門侍郎,並侍宮省,寵貴曰甚。他們肆意掠奪土地、財產,甚至連皇室成員都不放在眼中。一次,竇憲以賤價強行奪取沁心公主(明帝的女兒)的園田,公主不敢與之計較,但章帝尚能控製政局。章帝召竇憲斥責:“你奪公主園田,何異於趙高指鹿為馬?!貴為公主尚且被奪田霸產,何況小民!朝廷要廢棄你,就像扔掉小雞、老鼠一樣!”直到竇後撕破自己的衣服前來謝罪,章帝才算罷休。

章和二年(88)漢章帝死,10歲的太子即位,是為和帝。竇太後臨朝聽政,竇憲以侍中身分內管機密,出宣誥命。弟篤為虎賁中郎將,弟景、瓌並為中常侍,均據要職。永元元年(89)竇憲、耿夔率軍破匈奴於稽落山(在今內蒙古)招降20餘萬人。竇憲率軍至燕然山(蒙古杭愛山),刻石記載此次戰爭經過。竇憲既立大功,名聲大震。朝中大臣懾於他們的威勢,多看他們的臉色辦事。地方刺史、郡守、縣令多出其門下。他們欺壓吏民,競相斂財納賄。

和帝15歲時,對竇憲等外戚幹政極為不滿,但又無法與朝臣接近,隻與宦官朝夕相處。和帝認為隻有中常侍、鉤盾令鄭眾機敏有心計,遂與他計謀除竇憲之事。鄭眾出主意,要乘竇憲回京之時動手。憲回京,和帝一麵派大臣到郊外迎接,一麵詔令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閉城門,盡捕竇憲的爪牙。用武力逼迫竇憲交出大將軍印授,更封為冠軍侯,令其與諸兄弟立即回封國。不久,又囑使者逼其自殺。

宦官鄭眾以功升大長秋,後又封為鄛鄉侯,宦官從此參政。史家評說:宦官竊權之禍,自此始矣!

和帝27歲駕崩,幼子才百曰,迎立為太子,和帝鄧皇後,以太後身分臨朝聽政。這個小殤帝幾個月後死去,鄧太後又立長子祜為皇帝,是為安帝,年僅13歲,仍由鄧太後臨朝。太後兄鄧騭崇信曰隆,官拜大將軍。鄧家累世寵貴,封侯者29人,大將軍以下13人,州牧、郡守48人,侍中、將、大夫、郎、謁者不計其數。公元121年,鄧太後去世,外戚失去了靠山。

安帝親政後,立即動手收拾外戚,以“鄧氏陰謀廢帝”為罪名,殺了鄧氏兄弟,宗族子弟一律免官,勒歸原籍。同時,封親信宦官江京為都鄉侯,李閏為雍鄉侯,樊豐、劉安、陳達等宦官也顯赫一時。樊豐等人調發錢財、木料,營造房屋、墳地、園地,太尉楊震諫阻反被免官。

公元125年,安帝在南巡途中死去,宮廷中又充滿了殺機,經過一番激烈的較量,以孫程為首的19個宦官取得了宮廷政變的勝利,擁戴12歲的濟陰王劉保即位,是為順帝。逼安帝皇後閻氏遷往離宮,其弟閻顯和江京等宦官均被處死。孫程被封為浮陽侯,食邑萬戶;中黃門王庚為華容侯;長樂太官丞王國為酈侯,各食邑九千戶,餘下皆封侯、食邑,計19侯也。人言,漢室與宦官共天下。

宦官得誌,飛揚跋扈,孫程等19侯,自恃功高,往往在殿上相爭,不守臣節。有大臣上奏,稱孫程等幹亂悖逆,久留京都,必為大患。順帝被迫下詔將孫程等徙封遠縣。兩年後又詔令回京,依然寵幸。孫程臨終,遺言上書,以侯國傳給弟弟孫美。順帝許之,卻將國分為兩半,一半封給孫程的養子壽。第二年,又下詔,規定宦官的養子均可襲封爵位,遂成為定例。

順帝在位19年,後來皇後梁氏娘家人逐漸參政,父梁商,兄梁冀先後任大將軍,外戚勢力又開始抬頭。順帝無子,立後宮美人子炳為太子。公元144年,順帝死,太子炳即位,為衝帝,隻有兩歲。梁皇後進為太後,臨朝聽政。隻一年,衝帝亡。又迎立渤海王子纘,為質帝,年8歲,仍是梁太後臨朝,梁冀把持朝政。梁冀挾權專恣,恃勢橫行,一曰,質帝指著梁冀說:“這正是跋扈將軍呢!”梁冀心驚,想道:“這小皇帝這麼小就如此厲害,如他長成,如何得了!”所以暗囑內侍,將毒餅送給質帝吃,將他毒死。然後梁冀做主,立蠡吾侯誌為帝,為桓帝,年15歲,梁太後仍臨朝。自此,梁家權傾天下,梁氏一門前後7個封侯,3個皇後,6個貴人,兩位大將軍,卿、將、尹、校57人,宮衛內侍,均為梁家走卒。四方貢獻給皇帝的奇珍異寶,得先選好的送到梁府,才能獻給皇帝,內外官員升遷,得到梁府去謝恩。凡不肯附和梁冀的官吏,均遭誣殺。梁冀在生活上驕奢淫逸,在洛陽城中修建兩座富麗堂皇的宅第。又廣開園囿,多養奇禽異獸。又在城西建有兔苑,綿延數十裏

對梁冀的飛揚跋扈,桓帝一向敢怒不敢言。一天,桓帝借上廁所之機,偷著問隨侍的小黃門(宦官)唐衡:“我身邊的人,誰與梁冀沒有關係?”唐衡告訴桓帝:“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左悺、中常侍徐璜、黃門令具瑗,都與梁氏有隙,不過口不敢言,容忍至今。”於是桓帝召宋單超、左悺,對他們說:“梁將軍兄弟專朝,迫脅內外,公卿以下,從其風旨,今欲誅之,於常侍意如何?”單超等說:“誠國奸賊,當誅曰久。”又召宋徐璜、具瑗,計議翦除梁冀。桓帝咬單超臂,出血為盟。黃門令具瑗召集虎賁、羽林、劍戟土一千餘人,會同司隸校尉張彪等,包圍梁冀住宅,收回他的大將軍印授。梁冀夫婦於當曰仰藥自殺,梁黨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數十人連坐致死,遭黜免故吏、賓客 300多人,朝廷官員幾乎被罷免一空!

單超等5個宦官以誅滅外戚有功,均封侯:單超為新豐侯,食邑二萬戶;徐璜為武原侯,具瑗為東武陽侯,食邑各 1500戶;左棺為上蔡侯,唐衡為汝陽侯,各食邑1300戶。五侯之外,又封了一些宦官為鄉侯。此後到靈帝末年的30年間,東漢的宦官勢力曰盛一曰,一直把持著朝政。

五侯掌權後,驕橫跋扈,狐假虎威,無惡不作。公元160年,單超死,皇帝賜予東宮秘器、棺中玉具,發五營騎士、將作大匠起塚塋,備極顯赫。左悺等四侯,更加驕橫,競起宅第,多娶良人美女為姬妾,衣必綺羅飾必金玉,與宮中嬪妃差不多。時人稱他們“左回天,具獨坐(專橫無比),徐臥虎,唐兩墮(兩可、恣意胡為之意)”。他們收養子,或取自同宗,或乞諸異姓,或買奴為子,謀襲封爵,兄弟姻親,都乘勢攀援,出宰州郡,貪贓枉法,搜刮百姓,與盜賊無異。尚書朱穆、太尉楊秉、司隸校尉臥縯不斷參奏、彈劾宦官的惡行,罪證鑿鑿,桓帝不得不懲治了幾個宦官,但對整個宦官勢力並未根本觸動。桓帝後期和靈帝時期(在位21年),東漢朝廷幾乎是宦官的天下了。

有一則故事,可以說明當時宦官權勢之大。一個有錢的人叫孟陀,想當官,就賄賂中常侍張讓的管家,要管家設法當眾拜他一拜。一天,孟陀到張讓家門口,見張家門前的車有成百上千輛。管家見孟陀來了,馬上率領一幫家奴迎上來,把他的車子抬進門去。眾有求於張讓的人見了,以為孟陀是張讓的密友,爭先恐後地送禮物給他。孟陀僅拿出其中的一部分禮物送給了張讓,就求了個涼州刺史。昏庸的靈帝還說什麼“張常侍(張讓)是我公,趙常侍(趙忠)是我母”。主奴關係完全顛倒了!大宦官張讓之弟張朔為野王(今河南沁陽)令,暴虐無道,竟以殺孕婦取樂。聽說李膺出任司隸校尉,嚇得逃到京師,藏到他哥哥張讓家的大柱子中。李膺偵知,率吏卒至張讓家,打破柱子,捕走張朔,依法處死。張讓告到皇帝麵前,李膺據理力爭,皇帝無言以對。從此,黃門常侍都提心吊膽,連休假都不敢出宮門。皇帝問何故,叩頭哭泣,說:“怕李校尉。”

當時京師太學裏,有3萬多太學生,以郭泰、賈彪為首。太學是光武帝劉秀創辦的最高學府,是專門培養官吏的地方。太學生們縱論時局,抨擊宦官,推崇正直的官僚。他們評論說:“天下楷模李元禮(李膺),不畏強禦陳仲舉(陳蕃),天下俊秀王叔茂(王暢)。”言語中十分佩服這些官僚的節操。由於宦官的親屬搶占了大量的地方官職,影響了太學生們的仕途,因而他們與上述正直官僚結合起來,逐漸形成一個反對宦官集團的黨派。

桓帝末年,太學生發動兩次大規模的請願活動。一次是永興元年(153),為了朱穆。朱穆出任冀州刺史時,那些由宦官安排的縣令邑長,害怕朱穆彈劾,紛紛解印去官,逃走40多人。有幾個情急自殺,有的被朱穆治了罪。恰值黃河泛濫,饑寒流民遍野,而宦官趙忠父親死了,竟越禮用玉匣。朱穆得知,下令檢查,官吏知他嚴厲,就挖墓破棺,陳屍出之。皇帝聞知大怒,將朱穆拘逮回京。此事激怒了太學生,以劉陶為首的數千人到宮門上書,要求釋放朱穆,稱讚他是不顧個人安危,嚴格執行國家法紀的賢臣。桓帝見書,放回朱穆。第二次請願發生在延熹五年(162),度遼將軍皇甫規平羌有功,宦官徐璜、左棺索賄未遂,即誣告其侵吞軍餉,被係捕回朝。太學生張鳳等300多人,與正直官僚一起上書援救。皇甫規遇赦歸家。

另外,許多中下層的官吏,也不滿宦官政治,在各自的職權範圍內懲治宦官及其爪牙。

官僚和太學士反對宦官專權,宦官集團也不是好惹的,終於發生了第一次黨錮事件。

延熹九年(166),宦官黨羽張成善占卜,預卜將有大赦,便教子殺人。被司隸李膺督促收捕,不久,果然下令大赦。李膺見殺人犯將被赦,十分憤恨,遂不顧赦令,堅持處死張成之子。大宦官侯覽指使張成弟子牢修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趨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在宦官的蠱惑下,桓帝大怒,於是詔令郡國,逮捕黨人。太尉陳蕃不肯搜捕,說:“現在搜捕的人,都是憂國憂民的忠臣,豈能隨便羅致罪名逮捕?”桓帝更怒,逮捕了李膺,下到黃門北寺獄,株連禦史陳翔等200餘人,均下獄嚴訊。還派出使者四處追捕在逃的“黨人”。

李膺等人在獄中交待黨人時,故意率引一些宦官子弟,宦官怕受株連,也不敢再堅持搜逮黨人了。外戚竇武、尚書霍諝也上書為“黨人”訟冤。礙於嶽父的情麵,桓帝從寬發落,赦免李膺等“黨人”,驅逐回鄉,但禁錮終身,不得為官。

第二次黨錮事件開始於靈帝建寧二年(169),規模之大,時間之長,株連之廣,均超過了第一次。

桓帝耽戀酒色,三立皇後,貴人數十,宮女百千,卻無子嗣。公元167年,桓帝死。皇後竇氏的父親竇武等擁立解讀亭侯劉宏為帝,是為靈帝,年僅12歲。竇太後臨朝,用竇武為大將軍,陳蕃為右傅,共參政事。帝乳母趙嬈性情狡黠,善揣人意,與中常侍曹節、王甫勾結,朋比為奸,諂媚太後。太後十分信任他們。陳蕃私下對竇武說:“曹節、王甫在先帝時已操弄國權,濁亂海內,如不設計除奸,後必難圖!”竇武與太後商議誅滅宦官。太後不準。事泄,趙嬈、王甫、曹節挾持、擁衛在靈帝左右,派人去殺竇武。竇武避入兵營,下令軍士:“黃門、常侍反,盡力者封侯重賞。”王甫率兵數千,與竇武對峙,王甫軍大呼:“竇武反,汝皆禁兵,當宿衛宮省,何故隨反者?”武軍紛紛棄械投降。竇武拍馬逃走,王甫緊追。竇武無路可走,拔劍自刎。又捉住陳蕃,殺之。曹節又乘機秦請靈帝,收捕李膺等100多人,偷偷地全部殺害了。宦官集團又在全國大肆搜捕、殺害黨人,幾天時間,被殺害、監禁、流放的黨人達六七百。接著又關押了1000多名太學生。以後又詔令州郡,將黨人的門生、故吏及父子、兄弟凡在官位者,一律免官禁錮,並株連五服之內的親屬。因鎮壓黨人有功,曹節官遷長樂衛尉,封肓陽侯;王甫遷中常侍,守黃門令如故。從此,曹節、王甫扇動內外,奸虐弄權,父兄子弟皆為卿、校、牧、令,遍及天下。王甫養子王吉為地方官5年,竟殘害百姓萬餘人。

公元189年,靈帝死,皇子辯即位,年14歲,是為少帝,何太後臨朝。早先,靈帝何皇後生子辯,王美人生子協。何後鴆殺了王美人,協養於靈帝生母董太後宮中。董太後欲立協為太子,靈帝也同意,中常侍蹇碩奏:“若欲立協,必先誅何進,以絕後患。”何進是何後兄,為大將軍。帝召何進入宮,至宮門口,司馬潘隱告之:“帝欲殺你。”何進急歸內宅。潘隱隨後至,對何進講:“禦駕已崩,蹇碩矯旨,欲殺你,趕快想辦法吧!”何進忙屯兵以待。劉辯即位後,何太後掌大權。司隸校尉袁紹帶兵5000人入宮,要抓蹇碩,碩慌忙避入禦花園,為中常侍郭勝所殺。袁紹又勸說何進,殺盡宦官。何進入宮說何太後,何太後說:“中官統領禁省,乃是漢家故事,何必盡除?”張讓、趙忠聞訊,又使人賄賂何太後的母親和弟弟,使之為他們在太後麵前說項。何進無法,又找袁紹出主意。袁紹說,可召四方英雄,統率大軍來京,盡誅閹豎。號令一下,地方軍閥董卓等均領兵前宋。張讓知之,與同夥議曰:“此何進之謀,我等若不先下手,皆滅族矣!”於是,在長樂宮嘉德門內埋伏刀斧手,然後請太後下詔召何進進宮議事。袁紹說,這是宦官們的陰謀,勸何進不要進宮。何進不聽,袁紹隻好選精兵千餘,令弟袁術引兵布於青瑣門外。何進至嘉德殿門,袁紹等被留在門外。張讓、段珪迎出,圍住何進。張讓曆數何進罪行,何進想退,宮門已閉,伏甲齊出,將何進斬為兩段。袁紹久等不見何進出,在門外大叫。張讓將何進頭從牆上拋出來,說:“何進謀反,已伏誅!”袁紹大叫:“閹官謀殺大臣!”何進部將吳匡在門外放起火來,袁術引兵攻入宮廷,見宦官就殺。張讓、段珪、曹節等劫太後、少帝、陳留王走北宮,被大臣盧植撞見,大叫:“段珪逆賊,安敢動太後!”段矽回身就走,與張讓擁少帝及陳留王奔北邙山。後麵大隊人馬追趕,張讓走投無路,投水而死,段矽被殺。洛陽小兒唱歌謠:“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說的就是這件事。袁紹領兵宮內外追殺宦官,凡無須者,不分老少,均殺之,有些是誤殺。至此,朋比為奸的張讓、趙忠、曹節、侯覽等“十常侍”均被殺死。袁紹盡殺宦官,漢代也隨之滅亡,代之以三足鼎立的三國時代。

“黨錮之禍”

東漢是中國曆史上宦官最為猖獗的時期之一,而且其特點相當明顯,即宦官在皇帝與外戚鬥爭的夾縫中逐步增強自身的勢力進而把持朝政。東漢宦官專權開始於十歲即位的漢和帝時期。此後的曆代東漢皇帝都是年幼即位,其中最小的殤帝即位時剛滿百日,桓帝即位時年齡較大,但也不過十五歲。每當小皇帝上台,因其年幼無知,國政往往操之於母後之手,而母後當權又往往依賴於外戚,從而造成外戚專權的局麵。當皇帝長大成人後,自然想親政收權,而這必然形成與外戚之間的利益衝突。在皇帝與外戚的鬥爭中,皇帝因幼長深宮,勢單力孤,所能依靠的大致也就是朝夕相處的宦官,而宦官一旦幫助皇帝取得大權,又會居功自傲,進而專權擅政。東漢宦官勢力較為猖獗的時期是漢桓帝消滅外戚梁冀集團之後。由此而直至東漢滅亡,宦官專權擅政,排除異己,並製造一次次黨錮事件,不僅敗壞了朝政,而且加深了政治的黑暗。

河南出土東漢閹牛畫像石梁冀是東漢後期著名的外戚。他的兩個妹妹都曾先後被立為皇後,衝帝、質帝、桓帝也皆由梁冀策立為帝。梁冀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其跋扈之氣焰無以言表,皇帝反而成了無權的傀儡。漢桓帝即位後,隨著年齡的增長,極力想擺脫其尷尬的境地,並與唐衡、單超、徐璜等五個宦官歃血為盟,決心除掉梁冀。唐衡、單超等五人在皇帝的支持下,經過周密策劃,調動羽林軍千餘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梁冀的住宅。梁冀與其妻畏罪自殺,其家族成員及黨羽賓客大多被殺。單超、唐衡、徐璜、具瑗等五人因誅殺梁冀有功,在一日之內同被封侯,食邑自二萬戶到一萬三千戶不等,時人並稱“五侯”,朝政也隨之為其壟斷。

在以後的幾年中,“五侯”任人唯親,其親屬族人不僅多數升官,而且依仗其權勢,排斥異己,為所欲為。如徐璜之侄看上了李氏女子,遭拒後竟然率官吏闖入李家,搶走此女戲射殺之。東海相黃浮依法處理,反而受到了桓帝的刑責。 “五侯”權勢日大,驕橫日甚,進而對皇權構成威脅。漢桓帝趁具瑗之兄犯罪之機,痛加裁抑,下詔貶具瑗為都鄉侯,單超、唐衡等人也因此受到牽連,紛紛遭貶,五侯專權告一段落。

“五侯”失勢後,侯覽、蘇康、管霸等又成為新的一輪炙手可熱的宦官。他們與五侯一樣把持朝政、盤剝百姓、任人唯親。宦官們的親屬及其黨羽占據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官職,而大多數太學生及地方儒生的仕進之路由此被堵塞,朝政日趨黑暗,時人稱:“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麵對宦官專權的局麵,以正直官員李膺、陳蕃為首,形成了一股討論時政、品評人物的“清議”潮流,並與宦官集團展開鬥爭。李膺時任司隸校尉。宦官張讓的弟弟張朔貪殘無道,以殺孕婦取樂,李膺將其逮捕後處死。宦官們因為懼於李膺的威勢,行為收斂了不少,連休假時也不敢走出宮門。但心狠手辣的宦官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而是時刻尋找除掉李膺這個眼中釘的機會。延熹九年(166),河南術士張成縱子殺人,李膺將其處死。張成曾給桓帝占過卦,與宦官也頗有來往。張成的弟子與宦官勾結,誣告李膺與太學生串通一氣,誹謗朝廷。盛怒中的桓帝下令逮捕了李膺等二百令人,並在全國各地懸賞捉拿李膺的黨人。宦官們趁機公報私仇,亂捕良民,一時間朝野李膺像上下人心惶惶。但有些“黨人” 自請入獄,聲援李膺等人。太尉陳蕃因為上書為李膺鳴不平,而被皇帝罷官。城門都尉竇武及尚書等人也上書為李膺喊冤。桓帝迫於壓力,於公元 167年赦免了李膺等二百餘人,但終生禁錮鄉裏,不得為官。這就是東漢時期的第一次黨錮。

永康元年(167),漢桓帝死後,竇太後及其父竇武迎立漢靈帝即位。當時靈帝年僅13歲,竇太後臨朝稱製,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扶持左右。竇武與陳蕃都對宦官專權深惡痛絕,因而密謀鏟除宦官。在竇太後的支持下,他們殺死了在朝中專權宦官管霸、蘇康二人。東漢彩繪女俑竇武還曾計劃除掉大宦官曹節等人,但因事機不密被宦官們知悉。曹節等人見勢不妙,急忙率人入宮劫持漢靈帝和竇太後,並假傳聖旨,派兵捉拿竇武。竇武慌忙避入軍營。宦官曹節、王甫等人糾集千餘兵馬圍攻竇武,最終斬殺竇武及其宗親、賓客,竇太後隨之被囚禁。陳蕃得知曹節等宦官矯詔捕殺竇武的消息後,不顧年老體弱,召集屬吏和學生八十令人持刀衝入承明門,正被捕殺竇武回宮的宦官王甫遇到。陳蕃因寡不敵眾而遭殺害。

竇武、陳蕃被害後,宦官自行封賞、加官晉爵,完全控製了東漢的朝政。靈帝即位之初年少無知,重任宦官。成人後又耽於享樂與斂財,宦官們投其所好,朝政之混亂與腐敗可以想見。宦官侯覽的母親及其家人在其家鄉山東無惡不作,山東名士張儉上書彈劾。氣急敗壞的侯覽指使無賴朱並誣告張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結黨,圖謀造反。不明所以的靈帝下詔追捕張儉等人。張儉逃亡途中受到了多人的收留然後成功出塞。宦官們借此大肆捉拿張儉黨人,凡是幫助張儉逃跑的人都被列入黨人的行列,受牽連者甚眾。

在第一次黨錮事件中幸存的李膺在張儉事發後,沒有接受親朋的勸告而坦然受難,被捕後死於獄中,其子弟、親戚全部削職為民。此外,杜密、虞放等百餘官員及名人被誣殺,受牽連而被流放、禁錮、處死者多達六七百人。其後,宦官們又幾次興風作浪追捕黨人,黨人之獄遍及全國,形成了東漢時期的第二次黨錮之禍。

其後,宦官把持下的東漢統治更加黑暗。朝臣上書指責宦官圖謀不軌,昏庸的漢靈帝竟不知何為“不軌”。在靈帝身邊隨時侍從左右的中常侍有張讓、趙忠等十二人,舉其大數稱“十常侍”。他們參預覽閱朝臣章奏,把持朝政,而靈帝卻心甘情願地受製於宦官,公然覥顏稱:“張常侍(張讓)乃我公,趙常侍(趙忠)乃我母。”皇帝與宦官一道盤剝百姓、賣官鬻爵,朝政日益腐敗,最終釀成了東漢末年的黃巾大起義。

唐代宦官

曆史學家錢穆先生說:“曆史上宦官擅權,與王室驕奢成正比。東漢、唐、明三代皆是。西漢與宋代之王室,皆能製節謹度。東晉南朝王室不像樣,故均無宦寺擅權。”

魏征說:“閹豎雖微,狎近左右,有時言語,輕而易信,浸潤之譖為患特深。”唐太宗深以為然,因而定製,所設內侍省不置三品官,內侍長官,階四品。直到高宗永淳年間(682~ 683),計70餘年,宦官尚無權,僅守衛宮門、打掃宮殿、侍奉皇家衣食等。武則天時,宦官人數稍有增加。到唐中宗嗣聖年間(684),宦官已有3000人,授七品以上官階的達千餘人,衣紫者尚少(唐製三品以上服紫色,四品服緋,五品服淺緋)。到唐玄宗時,長安大內、大明、興慶三宮,皇子十宅院、皇孫百孫院、東都大內、上陽兩宮,大約有宮嬪4萬人。從當時的詩詞中,也可見一斑,白樂天《長恨歌》有“後宮佳麗三千人”,杜甫《劍器行》有“先帝侍女八千人”句。後宮妃嬪、宮女人數的增多,為她們服務的宦官,自然也就多起來,加之玄宗重視宮禁,宦官稍稱職者,即授三品左右監門將軍。故當時宦官黃衣以上3000人,衣紫者千餘。唐代開始,又稱宦官為太監,明代稱宦官衙門的長官為太監,清代均稱太監了。

範文瀾主編的《中國通史簡編》唐代部分指出:“唐玄宗在士族階層外,扶植起宦官階層作為行施統治術的核心,這是唐政治上最大一個變動。”唐玄宗認為,宦官多幼年被閹入宮,無親屬家族,這種人可靠,對皇室最忠實、最順從,將權力交給這些人不會發生什麼危險。唐玄宗對宦官的信用為唐後期宦官操縱朝政奠定了基礎。

玄宗中後期,宦官預政現象已曰益突出。軍事上,宦官握有實權,常常率兵出征。如宦官楊思勗,多次奉詔討伐叛亂的南方少數民族,殺戮無數,因“軍功”封為“輔國大將軍”(正二品)。後又加封“驃騎大將軍”(正一品)稱號,封虢國公。唐玄宗最信任的宦官要數高力士了。高力士自幼被閹入宮,開元加左監門衛將軍,知內侍省事,統管所有宦官。玄宗後期,政治腐敗,生活糜爛,不理政事,於是外間進秦文表,均由高力士拆閱,小事便直接處理,大事才請示玄宗。一時權傾朝野,儼然成了皇權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