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
離開迷葉城那一刹那突然間又回到她眼前。自巽重鏡中看到最後景象——他笑容,以及笑容背後巨大猙獰影子……如果世間再也沒有月哭,會變得怎麼樣?如果世間再也沒有他,會變得怎麼樣?
心中一股血氣上湧,體內蟄伏著妖魔本能仿佛在一刹那蘇醒,她眼中碧色光芒大盛,亮灼人,毫不猶豫舉起手中青炎刺,用力刺了下去。
尖刺穿透血肉聲音刺激著人感官,溫熱鮮血濺在她手上,臉上,開出了大朵大朵血花。她眼前又開始模糊起來,那些都是音母再也無法封禁回憶,隨著生命流逝,伴隨著血光,一點一滴飛快掠過——
葉婉死去那一天,音母動用了蒼梧之淵力量,將被月哭重傷長樂從北宋時空帶了回來;
在那之後,長樂為了對付神兵,決定解放出另一隻被鎮壓洪荒凶獸檮杌。他從蒼梧之淵帶走了大量蒼恝玉,離開時候,卻被音母發現了;
一直以來,蒼梧之淵都是音母下限。這裏是她和神明立下誓約地方,她可以陪著長樂殺盡世間萬物,卻唯獨不能破壞這個聖地!
然而滿懷複仇之心,一心追求力量長樂完全聽不到她勸阻,就在彼此爭執不下時候,他率先使用了攻擊術;
這一場對決,音母原本有機會一擊必殺,可她終究不忍心將他置於死地,錯過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卻被毫不留情長樂傷遍體鱗傷……
既然出了手,他便打算撕下所有麵具,不再殘留任何溫情。他不再需要她跟隨,他要,是完全服從不會反抗幫手。所以事到如今,他不光要帶著蒼恝玉離開這裏,還想要奪走她力量。
而她,已經無法再去挽回……
……
九頭鳥心髒是純青琉璃顏色,像一團碧火,幽光透體而出,頃刻間盛極,開始慢慢暗淡。
“……九尾狐狸,你也明白對不對?死亡其實不是最壞結局……”虛弱哀傷歎息聲回蕩在她耳邊,“我也曾想過陪伴那個人一直一直走下去,可是人類那樣善變,永遠都不能猜透……”
馬荊棘鬆開青炎刺,抹了一把臉上鮮血,手掌卻很穩定。體內翻湧戾氣已經掩蓋了殺戮恐懼,她俯下身去急道:“怎麼做,音母,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解咒?”
女人頭顱上眼睛微微睜開一線,一串串碩大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虛空中聲音如一支細細劍刺進顱腦——
“……從這裏跳下去……用你魂,換他命!”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血可以解開月哭詛咒,如果她死了,他就能活下去。
她不怕死,她隻是沒有機會。
這裏是月哭誕生地,無數蒼恝玉和月哭一脈相承,氣息相通,月哭任何一絲異動都會掀起魂淵巨浪。音母說,隻要她在這裏以身獻祭,他就不會死。
她血肉可以解開千年前詛咒,若是再加上她靈魂,是否就能將那些被月哭吞噬掉壽命全都還給他?
從今往後,他是否可以像從前一樣平安生活下去?
從今往後,他是否就可以盡情享受世間萬物,開懷笑,縱情愛?
他會活下去……
她想讓他活下去!
音母在她麵前慢慢停止了呼吸,美麗眼睛合了起來。也不知道最後時刻見到了什麼景象,唇角尤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笑容。糾纏不清愛恨,終得解放。
血咒開始啟動了嗎?
長樂怎麼樣了?
白初一呢?
深淵之上風吹得更加猛烈,失去生命黑色羽毛漫天飛揚,一片片回旋著,化作無法觸摸到灰燼。她慢慢走到崖邊,任憑狂風卷起她長發,任憑灰燼模糊了雙眼,唇邊卻露出一絲笑意——
這樣決定,其實不難。
因為他也曾經這樣做過。
她定定望著腳下翻滾咆哮黑水,無數厲鬼正從波濤中伸出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白初一,你會記得我嗎?
會記得一輩子嗎?
……
會不會記得初次見麵那天明媚陽光?
會不會記得那架千年紫藤繁麗花影?
會不會記得他牽著她手在黑暗樹林中奔跑?
會不會記得閣樓上彼此淩亂心跳?
會不會記得他吻她時候,是那樣小心翼翼?
會不會記得每一次不敢說出口思念,會不會記得每一次為了彼此幸福欺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