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從未感到,恐懼也可以如冬日裏的寒氣一般,自腳底而起,直冒向上,激得自己渾身冰冷。腦子還在運轉,步子卻已無論如何都邁不開來。
“秋生,杵那兒幹嘛,快過來啊。”幾位同他一般年紀的半大孩子,正在前頭招著手。喊了幾聲,見他還沒有動靜,其中一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你畏畏縮縮的,不會是怕了吧。”
怕了?王充愣了愣,下意識地跟著這名來招呼他的少年往前走去。小徑逐漸傾斜,麵前的山坡上,一圈低矮的院牆,圍繞出一間小小的磚木結構的廟宇,已近在咫尺。映在頭頂的一彎新月之下,原本毫無人跡的破廟,卻襯托出一絲陰森的氣息。
“我為什麼就答應了他們呢。”他微低著頭,心中有些懊惱。
秋生是他的乳名。身在一個初經現代化之風吹拂的小城,柘市,雖然已經有了學名,同學之間互相以更顯親密的小名相稱呼,還是相當正常的。更何況,他們幾個還都隻是小學四年級的學生。
按理說,都這個點了,這些稚氣未脫的孩子,應當在家中嬉鬧,或抓耳撓腮地完成作業才是,為何要來到這荒僻的城郊呢。
一切都要緣於他的好朋友,方南,也就是剛剛和他開了兩句玩笑的少年。白天下課時,他就把平時要好的幾人叫到了一起,鬼鬼祟祟地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西郊那邊出了個鬼廟?”
原來近日裏,有則傳言,城西近山處,原本有些香火,但建國後便已逐漸荒廢的那座山神廟,竟有不止一人在其附近聽到過突兀響起的怪聲,如同鬼嘯,令人不寒而栗。 “鬼廟”的名號也由此流傳了出來。
孩子的好奇心總是最重的,再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南一攪和,眾人很快便定下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晚上七點天黑後,結伴來此一探。
相較於這些同齡人,王充的個性其實更偏內斂,或是說得好聽一點,要穩重一些。內心中,他並不想參與這種毫無意義,隻能滿足孩童的獵奇心理的試膽活動。但在班裏,方南偏偏是他最好的朋友,畢竟是剛脫離父母,跨入學校的小孩子,初嚐的友誼,驅使著他一同跟了過來。
隻是在方才遠遠地望見那一目的地時,王充的心便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利爪所攥緊,莫名的恐慌感填塞在了胸中。寂靜的破廟,此時卻成了洪水猛獸,讓他下意識地抗拒與其接觸,每多走一步,離危險似乎就近上一分。
但環顧四周,還有四五名小夥伴陪著自己,人多究竟是力量大,王充還是努力地放鬆心神,將那突兀的感受歸結為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強壓了下來。
大家迅速翻過低矮的院牆,來到了廟宇跟前。但讓人失望的是,那扇老舊卻依然堅固的門上,赫然掛著一把半尺長短的大鐵鎖。鎖正如門一般,盡管鐵鏽密布,卻也不是可以隨手打開的。
“鎖著的,這怎麼辦啊。”有孩子已經忍不住嚷了出來。
不知為何,看到門這兒進不去了,王充卻不由地鬆了口氣。
但方南還未如此輕易地放棄。他轉了轉眼珠,在左右繞了半圈,忽然出聲道:“大家過來吧,這裏還有路。”
眾人忙過去一瞅,原來所謂的“路”卻是一扇虛掩的窗,難能可貴的是離地還不遠,以這些孩子普遍不足一米五的身高,竟也能爬得進去。當然,為何大門緊鎖的同時窗卻似乎忘了關,便不是他們思考的問題了。
有幾人興奮地一捋袖子,便想往窗台上爬,方南竟伸手攔住了他們。大家還以為他是想身先士卒,沒料到他回頭道:“我們不能全部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