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冬日,黑夜漫長,白晝短暫。
寅時三刻,漆黑一片,唯有天邊的斜月,帶來一絲慘白月光。
荒野間寒霧彌漫,朔風拂麵如刀割,讓這個時段,成為一天最寒冷時。
卻有一隊甲兵,頂著寒風前行,不時傳出一陣戰馬嘶鳴,在寂靜的冬夜傳的格外遙遠。
隊伍中傳出蘇括的低聲埋怨:“費大夫,有胥忍先生、妏媼在旁協助,咱們為何還要忍受饑寒之苦?
等到天明時分,策馬一日就到青氏,拿下青氏小兒,有兩位強者相助,咱們住在青氏一夜,豈不是更好?”
費大夫裹著厚厚的獸皮大衣,鬥篷暗影中的眼神,對這個成大夫外甥格外不屑,若非成大夫無子,哪裏容得這青年放肆。
他沉聲道:“大先生吩咐你我辦事,自然要兢兢業業,豈能處處依賴胥忍先生和妏媼?
何況青氏麾下數萬野民,尚未徹底馴服,個個桀驁不馴,若青氏家臣鼓動他們作亂,你我又會有什麼下場?”
“原來費大夫是準備一擊就走,絕不給青氏家臣救援的機會!”
蘇括頓時恍然,“這樣有胥忍先生、妏媼接應,也不怕青氏家臣阻攔!”
“嘿嘿,這是自然!”
費大夫咬牙切齒道,“幸好青氏家宰鍾凱,這些青氏家臣中的強者,都隨同太叔丙辛一起戰死大澤中,不然你我豈有報仇的一天?”
“青氏小兒害我屢次遭到羞辱,我要求大先生許我親手割下小兒一隻耳朵下酒!”
蘇括對青陽是恨海難填,得知太叔丙辛死後,連他身上的仇恨,也被一起歸到青氏頭上。
在心中仇恨驅使下,一行人前進速度極快。
紅日初升,光耀雪原。
這支甲兵已越過通都大道二十多裏,路經曾經的吉氏封土所在。
經過吉氏內鬥後,吉單這一脈嫡係或死或逃,吉勝也不知下落,雄偉壯麗的吉氏家宅,一麵破舊旗幟獵獵而響,愈發顯得蕭條落寞。
吉氏青壯在內亂中死亡大半,僅有十幾名吉氏老弱,冒著寒風在路邊砍柴,等年後吉氏封土正式取消,他們就要被遷徙他地安置。
“是費大夫~”
“費大夫,求求你,幫幫我們吧~”
十幾名老弱悲鳴著跪在路邊雪地中,連聲哀求悲號,企圖讓這名曾經的宗主,生出一絲憐憫之心。
然而費大夫連吉單下士,都不曾看在眼裏,怎會對這些無用的老弱有半點慈悲?
毫無顧忌的策馬而過,上百甲兵緊隨其後,差點將一名老弱踩死,讓這群人更加悲號痛哭。
朔風吹拂下,臉上一片冰涼,費大夫卻愈發心中煩悶燥熱。
剛才的意外插曲,讓他又回想起最痛苦的那一刻。
通過吉氏勾結青鬼部進攻青氏,然後聯合附庸各家封爵伏擊青鬼部,這個計策曾讓他心中自得一石三鳥。
既能掃除青氏,又能獲得大量的軍功,順便還能扶持聽話的吉勝,成為吉氏事實上的執掌者。
沒想到這一次卻嚴重失算。
吉氏內亂失去全部嫡係,導致名爵、封土遭到剝奪,吉氏徹底消亡,費氏私軍也在這一戰損失慘重。
更要命的是,為伏擊青鬼部,各家附庸家中武力空虛,間接導致九家封爵,在鬼巫部夜襲北林城期間慘遭屠戮。
這一連串意外,讓曾經是北林城第二大實力派的費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就連鐵杆閔氏、陰氏、寇氏,也都與費氏斷絕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