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霧氣彌漫整個天空,這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巫族低唱著古老的咒語,巫術陣圖點綴了黑暗;佛念著輪回,空靈梵音清平了恐懼;道舞著今生,陰陽極圖堅持著希望。
山動蕩,鳳鳴響徹其間,海倒嘯,龍吟咆哮浪尖。天地間,萬千異獸肆虐。風雲交際,日月星辰暗淡無光。
我馭風站在青要山之巔麵向西,與敖岸山的你相對。
九尾狐小貓慵懶的伏臥在你的懷裏,任這腥風血雨的山海世界再怎麼紛亂,它依然可以這麼安然的昏昏欲睡。而你還是那麼美麗,不惹塵埃的雪蠶炫羽裳隨著青鸞揮舞的翅膀如銀河中的仙草般輕輕搖曳,冷漠的麵容傾了山海,你宛若九天仙子,高傲而孤獨。
你可還記得在許多年以前,某人因為長了幾顆痘痘,來了青要山。那時,她雖懊惱卻是那麼快樂,隻是輕輕一笑,就讓一個小子徒手登了這青要山山頂,為她采了一株荀草①。她恢複了美奐絕倫的容顏之後,對著一盆弱水傻傻發笑的樣子讓那個小子記憶至今,也折磨至今。
思豫,我該叫你大懶貓兒呢,還是該稱呼你為拜火教聖女呢?
雪花飄落,著了赤色,在慘叫呻吟聲不絕於耳中觸地即溶,形成無數條細小的血流彙進北方河曲,流進畛水向北而入黃河。最終,它會融進東海,成為與天空一樣自然的蔚藍色,再無這慘烈的,濃濃的,朱赤色的痕跡。
你在猶豫,即相忘,為何卻思量。
小白立在你身前,已嗡嗡作響,你的九天劍與我的九幽劍同出於九州鼎,小黑能感到它的興奮,物無老人曾對我們說過,二者材質相同,出鼎卻一白一黑,雖同脈,卻相克,日後必有一折,看來是要應驗了。
其實,在你食瑤草②的那天,我就曾想過今天這種可能,隻是,我懷著一種僥幸。若是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無法阻止你,你是個極其愛美的女子,因為一株荀草讓你快樂了那麼多日子。
可是,我忘了瑤草的毒性。失去了本真,善良的你。
噌!
劍出鞘,劍身震鳴聲宛若九天之上力竭而落的鯤鵬,宣告它曾存在過這個世界的清悅而又蒼涼的鳴叫。
九天劍與你一樣,有著它的孤傲。而此刻,它是那麼的興奮,而你卻為何皺了眉頭,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嗎?
拜火教獨特的火舞步伐,飄渺虛幻,無跡可循。
數條靈力凝聚的巨大的白虹匹練迎麵而來,耀亮了這被血紅霧氣籠罩的混沌天空。
你終究還是出手了!
你與我,再一次站在敵對的立場。
拜火,鬼穀。
一個唯我獨宰,一個博愛眾生!
嗬嗬,這就是命運嗎?
哈哈,這就是你所說的天道無情嗎?
噌!
我喜歡這濃濃的黑色,如來自恒古的天地未開時的黑暗,單調而原始,孤寂而厚重的色彩。
九幽劍,小黑,它也迫不及待了。
這是九幽劍與九天劍的宿命。
我抬頭望天,看著濃濃的赤色血霧隨風遊走而不肯散去,深呼吸,這腥烈的味道。
右手微微掐訣,小黑便雀躍出鞘。讓劍舞吧!它有它的使命。
我也有我的使命。
這世界,這山海,這億萬生靈,還有這片我熟悉的山脈故土,應該恢複它應有的寧靜了。
我看到,黑色的匹練上,天蒼老兒很正經的對我說,嘿嘿,小娃,想自由嗎?叫我聲師父,我帶你走……
我看到,白色的長虹上,大懶貓兒甜笑著對我說,喂,你要是能幫我把山巔上的那株荀草采下來,我就饒了你……
我還看到……
砰砰!
地動山搖,黑白絞纏,隨之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抹刺爍雙目的仿佛來自九天外的極光,而劍隻是它的形狀輪廓,輪廓的身後,是一張絕美塵世間的容顏。可是絕美容顏上的那一雙秋水眼眸裏,為何我再也尋不見從前?
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好想好想回到從前,回到那個改變我命運的那天,然後,遇到那時的你,你會對我說,喂,你要是能幫我……
注1.荀草:摘自《山海經》中山經的中次三經,青要之山有草焉,其狀如葌,而方莖黃華赤實,其本如槁木,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
注2.瑤草:摘自《山海經》中山經的中次七經,姑瑤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屍,化為瑤草,其葉胥成,其華黃,其實如菟丘,服之媚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