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立文在樂善堂受了氣,回去當然免不了向他的寶貝兒子訴說一番,依照錢思成的性子,肯定會為父親出麵,但是這次他甚至都沒有發怒,反而安慰錢立文,讓他別氣壞了身子。錢立文瞪著眼睛吼道:都是他媽的那些刺客,要不然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對對對,爹您說得對,川崎先生當然是有火的,您想想,要是您的性命受到了威脅,您能舒服嗎?所以人家發發脾氣也是正常的,最可恨的應當是那個刺客,您老先忍忍,等我抓到刺客,一定親手為您報仇。錢立文的火氣果然慢慢降了下去,卻又感歎起來:你三娘最近經常外出,聽她說新認識了一個什麼朋友,現在外麵亂得很,亂七八糟的人也多,你派人去查查那個人的身份,免得又給咱們惹來什麼麻煩。錢思成略微一沉吟,說道:這是小事,您放心吧。錢立文疲倦地閉上了眼睛,錢思成說得確實有道理,錢府在漢口也是數一數二的家族,一般的人還真不敢上門找麻煩,但是這次麻煩卻找上了門,而且還惹怒了日本人,壽宴沒擺成,臉麵丟得幹幹淨淨,他怎能不惱火?錢思成隻得又安慰了父親幾句,然後出了門。
錢思成還有自己的正經事要去辦,那就是去找盧小曼消遣,他好久都沒見到那個女人了,心裏直癢癢,加上這些日子公務纏身,平日裏也難得抽身,卻沒想到剛要走近那扇門的時候,卻看到盧小曼挽著另外一個男人的胳膊從裏麵走了出來,這一看不要緊,頓時火冒三丈,正想衝過去,但終於忍住了。
盧小曼和男子上了一輛人力車,錢思成開車緊緊地跟在後麵,兩人不多時就下了人力車,錢思成也下了車,讓手下原地待令。盧小曼和那名男子的步履顯得非常平穩,就像散步一樣,錢思成遠遠地跟著,不知兩人到底要去哪裏,正在困惑時,一眨眼工夫,兩個人影便拐進了一條巷道。錢思成越來越覺得奇怪,不知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跟上去,但怒火最終戰勝了理智,回頭朝手下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闖入了巷道,可根本就不見對方人影,就在他想抽身回去時,突然遭到重物撞擊,瞬間失去了知覺。
錢思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雙手和雙腳被牢牢地捆住坐在一把椅子上,根本動彈不得,後腦勺又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才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頓時嚎叫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錢少爺,累了嗎?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錢思成是何等人,哪能受這種鳥氣,對方話音剛落,他又破口大罵: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知道老子是誰?嘿嘿,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所以才請你過來嘛。錢思成突然想起了盧小曼,之前發生的事越發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掙紮了幾下,又吼道:叫盧小曼出來見我。
安靜,安靜得令人有一種快要窒息,幾近死亡的感覺。
安靜過後,盧小曼的聲音終於響起:錢少爺是想找我嗎?錢思成冷笑道:你想抓我還不容易嗎?非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盧小曼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身材依然是那麼妖嬈,就好像一條水蛇。錢思成變得坦然了,隻要見到這個女人,他便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盧小曼走近他身邊,一字一句地問道:舒服嗎?他說道:當然不!盧小曼於是親自為他鬆綁,然後附在他耳邊說道:錢少爺,你現在應該清楚我的身份了吧。錢思成大笑起來,說道:像盧小姐這樣的美人坯子,哪裏會是一個舞女?說句實話,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從你眼裏看見了和別的舞女不一樣的東西。盧小曼饒有興趣地反問道:這我倒很有興趣,錢少爺不妨說來聽聽。錢思成帶著戲謔和誇張的口吻說道:一般的舞女都是庸脂俗粉,但是盧小姐卻是集萬種風情於一身,再美的詞用在你身上都不為過啊,要不然咱們徐區長怎麼會被你迷死,我這個錢府的大少爺也就不會拜倒在你的麵前了。盧小曼被這話逗得開心不已,沒有哪一個女人是不喜歡被人讚美和奉承的,但很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訕笑著反問道:那麼錢大少爺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裏?錢思成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請盧小姐明示。
盧小曼緊接著輕輕地拍了拍手,又一個黑影從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來。錢思成的目光隨即落到了此人身上。當此人走近時,他突然失聲笑了起來,而且還站了起來,回頭對盧小曼說道:難道就是這位先生想見我?軍統的大門隨時向各位敞開,你們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吧。陌生男子用不太熟練的中國話說道:錢少爺也說了自己是軍統的人,既然如此,如果不采取點手段,我們又如何能安全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