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魔劍背墨,“劍魔”入魔(上)(1 / 2)

“終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不,我不會後悔。

“為了守護他們,你不惜燃燒超過一甲子的壽命,甚至冒險動用那柄魔劍,你以為你會成為英雄?不,你隻會取代嬴政,成為他們最為恐懼和最想要殺死的對象。”

——無稽之談。

“你將被敵視、被誤解,被每一個夠資格逐鹿天下的勢力投以最警惕的關注,甚至被你拚死守護的親人與同門當做最禁忌的存在,他們中的一部分會試圖控製你,而另一部分則會試圖摧毀你,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可能會成為他們審判你的罪證。”

——我本無罪,何來罪證?

“其實所謂的罪證並不重要,或者說並不會影響他們對你的態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在內心深處早已將你認定為危險而不可控的異類,所以他們才會在有意無意間不斷地尋找著足以光明正大地驅逐或者懲罰你這個曾經用那種禁忌的力量守護過他們的‘英雄’。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對於他們來說,背負魔劍的你理所當然就是劍魔,他們隻是需要一個更加冠冕堂皇的借口,用以抹平心中對於曾經拯救了他們的‘英雄’——也就是你——的感激。”

——我不信。

“你不需要相信,隻需要記住,如果真有那樣一天,你可以選擇戰鬥,也可以選擇逃避,但無論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來,因為隻有活著,你才有機會證明自己是無罪的。”

——無罪就是無罪,不需要證明。

……

……

無罪就是無罪,不需要證明。

霍亥清楚記得,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麼地篤定。

然而那份理所當然的篤定,如今看來,卻又是何等地幼稚。

“你可以選擇戰鬥,也可以選擇逃避,但無論如何你都一定要活下來,因為隻有活著,你才有機會證明自己是無罪的。”

背負殘殺同門的罪名,被冠以注定為禍人間的“劍魔”之稱,前有敵對勢力圍剿,後有宗門長老追殺,於是一怒拔劍,用那柄被視為原罪的魔劍屠戮敵人威懾宗門,為“劍魔”之稱烙下不可磨滅的血腥注腳,自此將全副身心盡皆交由魔劍主導,化身滅世凶神,大開殺戒掀起腥風血雨?不,與其如此,他寧可含冤而逝。

或者,像一條喪家之犬般惶急狼狽地逃竄逃竄再逃竄,隻求偷得僥幸逃出生天,做那漏網之魚,然後隱姓埋名泯滅前塵匿入人海潛心修煉,待數十年後玄功大成、無需倚仗魔劍之力便已天下無敵之時再一躍而出眾生之列,挾蓋世之威而行寬仁之道,以證明自己的清白與無害?他,同樣做不到。

自入修行以來,他一路高歌猛進破境無礙,憑的便是一顆通明劍心,如今心蒙冤塵、劍生哀鏽,秉持如是心境劍意強自苦修、作劍道領悟,不走火入魔已是僥天之幸,談何修行,談何悟道,又如何能夠破那天人之障,入那神明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放不下。

親人厭他憎他躲著他,宗門冤他棄他正在追他勢要殺他,可他依然放不下——秦患日劇,鹹陽宮中崢嶸漸露、易水彼岸兵鋒愈發森銳,如此局勢危急一觸即發的時刻,墨城獨留非攻神器再無倚天魔劍,可還能如當年般折戟王翦、沉沙李斯、以至驚退嬴政?他但願如此,卻知道那終究是奢望。

一旦墨城淪陷……他不願去想,卻又無法避免思緒被那些殘酷的畫麵糾纏侵蝕。

一幕幕畫麵交替閃回,那些他所熟悉的、親近的、在意的人,他們共同經曆的那些美好或不美好如今想起卻都一樣珍貴的回憶,最終卻都定格在被戰火無情吞噬的瞬間——靜姊、葉大哥、林太上、還有很多很多……他們都是他的同門,有些是他的血脈親人,有些雖無血緣卻與親人無異。

還有她。

曾經是靈姊,後來變成了巨子,本該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他妻子的她。

初次見麵便對他說“歡迎回家”的她。

墨城將破時,微笑持刀割腕瀝血隻求以血脈之力助城防多撐片刻的她。

他在為救他而死的前代巨子,也是他的親舅舅墓碑前,對舅舅、也對自己發誓,用盡一切去守護的她。

從不曾如他人般將他看作異類魔徒,永遠用最真誠最溫柔的微笑帶給他慰藉與希望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