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3章 閹人守陵 雲歸紅塵(3 / 3)

季漢陽看了看周圍,然後說道:“沒什麼可走的了,回去了吧?”

“哦?”看看周圍的景色,出了從山上流淌下來的一條小溪,其餘的已經沒有什麼可看的風景,可走的路,的確是應該回去了,隻是好不容易可以出來走走,未免有些舍不得。

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也明白了什麼,隻是笑。

於是,我委婉的懇求道:“反正——已經到了山腳下,我們再休息一會兒回去好不好?你看我們走了這麼久,馬也跟著走了這麼久,讓它們喝點水,吃些草,總好吧?”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隻是又朝四周看了看。

我有些奇怪的:“你在看什麼?”

“沒,沒什麼。”他笑了笑,說道:“既然你想再歇歇,那——”

說話間他已經放開了韁繩,我也撒開手,兩匹馬立刻歡快的跑到溪邊飲水,時不時的耳鬢廝磨一番,十分親密的模樣,而他又慢慢的俯下身去,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頭,左右看了看,隻見前麵不遠處草叢有什麼東西在異動,我微微吃了一驚,而他已經將手中的石頭猛的飛擲了出去。

“啪”的一聲,草叢裏傳來了嗚咽的“吱吱”的聲音,定睛一看,是一隻被他打得暈頭轉向的野兔,正在原地轉圈圈。

“你——”我有些疑惑,為什麼無緣無故的打人家?

“嗬嗬,試手而已。放心,隻敲了一下腦袋,不會死的。”

他笑得很輕鬆,果然,不過一會兒,那野兔已經清醒過來,立刻往草叢裏鑽去,三兩下便不見了蹤影。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還是笑著不說話,突然又指著前麵:“我們上去看看吧。”

“嗯。”

雖然我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做什麼,但相處這些日子我也知道,季漢陽做事都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也不問,便和他沿著小溪慢慢的朝上流走去。

一路走著有些太過於安靜,我想了想,還是找些話來說——

“現在的洛陽,應該已經很冷了吧?”

“風會很冷。”

“會下雪嗎?”

“這個時候還早,至少要到十二月。”

“這樣啊。”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但始終沒有停下,讓我們之間出現那種尷尬的沉默,可是就在我幾乎已經要找不到話說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陣焦灼的味道,好像——有什麼人在燒什麼東西。

我抬頭看向他,他似乎也聞到了。

“誰在燒東西?”

我們兩都朝四周張望了一下,立刻發現前方不遠的山腳下,似乎有一個人正坐在那兒燒著什麼,麵前一堆火焰,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和他都朝那兒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那裏是一個墳堆,那個人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背對著我們,須發都是花白的。

不知為什麼,我看到那人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個人好像也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一看到那張表情顯得十分清冷的臉,我立刻從記憶中找到了這個人——

“高大夫?!”

他立刻愣了一下,傻傻的看著我,季漢陽顯然也沒想到我們無意中遇到的這個人,我居然會叫得出名字,低頭看著我:“你認識他?”

“嗯,他當初救過我們。”

我點點頭,一邊說著一邊三步並作兩步的朝那兒走了過去,那高大夫站起身來看著我,一直到我走到他的麵前,這才恍然大悟般的:“哦,是你!你是——梁——”

“梁鳶青。高大夫,半年前你救過我們!”

“對對對!”他也認出我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梁姑娘,是你。”他又抬頭看了看季漢陽,然後說道:“季公子,那次你就這麼走了,留下那麼多銀票,老夫可是一直替你收著,要交還給你呢。今天你和梁姑娘來了正好,來來來,去我家裏,我把東西給你。”

季漢陽一愣,看了我一眼,我急忙解釋道:“高大夫,你弄錯了,這位不是之前你救的那個季晴川公子,這位是他的孿生弟弟,季漢陽。”

“哦?”高大夫細細看了他一眼,立刻笑道:“抱歉,老夫這可是老眼昏花了。”

遇見了高大夫,我的心裏倒是有幾分高興,隻是沒想到雲州——作為皇陵所在地的雲州,竟然離絮雲的家鄉這麼近,都怪我對這附近的地形不是很清楚,其實算來,雲州是河南道和淮南道的交界,可不就在我們每次下江南的這條路上嗎?

季漢陽看了看高大夫,又看了看我,再看看了周圍,似乎也猜出來了,我和季晴川在一起,又受傷的時候,就是上一次我們從揚州回長安,在路上被楚懷玉算計狙殺的那一次。

我又說道:“高大夫,你這是——”

他淡淡一笑,道:“前陣子雨水多,我怕絮雲的娘墳塌了,正好這些天閑來無事,所以過來修整修整,也給她燒些紙錢,讓她在下麵過得舒服一些。”

我的心中流過了一絲暖意。

原來,他是在給絮雲的娘燒紙錢,那麼那個墳堆,就是絮雲的娘咯。

算起來,我和絮雲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的母親,也算我的母親吧,可憐這個執著又堅定的女人,等了我爹一輩子,卻始終沒有等到他回來的一天,也不知她臨死的時候,對這個男人,究竟是愛多一些,還是怨多一些呢?

我慢慢的走到她的墳前,墓碑已經很髒了,高大夫正拿著濕布在擦拭,我想了想,俯下身拾起濕布,也一點一點的擦拭起來——是父親拋下了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但他和我的母親都是被逼無奈,希望你不要怪他們,絮雲已經走了,就讓我一盡兒女的孝心吧。

墓碑上的泥灰一點一點的被我洗淨擦幹,慢慢的露出了兩個字——柳門。

柳?原來我的父親是姓柳的,我其實應該叫柳鳶青,而絮雲的真名,也應該是柳絮雲。

柳——絮——雲?

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季漢陽一眼。

記得第二次下江南的時候,他曾經在我的屋外吟過一首詩——

芝茵不根亦自長,淩霄托危而後昌。

絮本惹出傷心淚,卻見他在青雲上。

那時正是柳絮漫城如飛雪的時候,他是一直知道絮雲的事的,這首詩,正是暗合了絮雲的名字,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在提醒我哥哥楚亦雄和絮雲的事,隻是,我當時愚鈍,竟沒有想到那裏去。

他似乎也明白我想起了那件事,隻是淡淡的一笑。

我也淡淡一笑,絮雲的事,總算也過去了,而且,她和我哥的愛情,總算是清白的,幹淨的,沒有那麼多的不堪,對於這個倔強的女子,也許也是一種釋懷吧。

我又回過頭,繼續擦拭著墓碑,慢慢的,下麵的字也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