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葛衣,她也來了。
她的身邊有很多侍女和護衛,我隱約看到了她的下身,似乎小腹也凸出了很高,她站在屋簷下目光森冷的看著我。
我抓住亦宸前襟的手一下子用力起來,那種拉扯連他也感覺到了,低頭看著我,輕輕的道:“沒事的。鳶青……”
我還是抓著他,不肯放開。
“鳶青,沒事的,沒事了……”
他沒有說其他的話,隻是一直在我耳邊說沒事了,沒事了,一直這樣說著,卻不知為什麼聽到這樣簡單的話語,我的心反倒安靜了下來,隻是肚子裏一陣一陣的墜痛讓我蹙著眉頭,不斷著抓著他的衣襟,小小聲的呻吟著。
“亦宸……亦宸,我疼……”
“什麼?”
“我疼,我——肚子好疼……”
“沒事的,鳶青,沒事的!”
他的聲音加重了一些,我幾乎也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聲中那種淡淡的恐懼,抱著我的手也在用力,好像害怕失去什麼異樣,我仰著頭看著天空,陽光耀眼奪目,幾乎讓我無法睜眼,隻能這麼昏昏沉沉的被那個男人抱著進了一間屋子,放到了床上。
肚子裏傳來的陣陣鈍痛讓我逐漸的支撐不住了,可是我不敢慘叫,那會讓這守在我床邊的人擔心,我隻能拚命的咬著下唇將所有的慘呼壓抑在喉嚨裏,可是卻無法抑製的從鼻息間漏出了一些呻吟。
下唇已經被我咬破了,舌尖能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我抓著枕頭的手一直的撕扯著,顫抖著,整個人在床上掙紮翻滾,亦宸隻能捏開我的牙關,甚至將自己的手掌塞進我的嘴裏,任我將他的手咬得鮮血淋漓,他還將我的兩隻手頭握在一起扣在頭頂,不讓我繼續這樣翻滾掙紮的傷害自己,可越是這樣,我越是難過,肚子裏好像有一把千斤重的寶劍,正在朝著下體拚命的下墜,要撕裂我的身體一般,那種痛苦讓我牙都咬不緊,眼角淚水汩汩而出,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隱隱的聽到了他的怒吼:“那些大夫呢!那些禦醫呢?!都給我叫來,若是鳶青出什麼意外,我殺了他們!”
我第一次聽到他這樣失控的怒吼,在耳邊如驚雷般的響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發痛。
勉強睜開眼睛,看到了他蒼白的臉,正俯身看著我,一見我醒來,立刻叫道:“鳶青,鳶青——”
“漢陽,他——他怎麼樣了——”
我顫抖著問出了這句話,亦宸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還是說道:“他一直昏迷著。”
昏迷著?也就是說,沒有死……
沒有死,就好……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問出了這句話,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支撐著我,整個人隻能軟倒在他的懷裏,肚子一陣一陣的抽痛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體力,連再開口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過了一會兒便看見有人敲門進來,有一些陌生的醫生,有幾個一直以來都在這裏照顧我的穩婆,連高大夫,也跟著走進來了。
他們有些手忙腳亂的,尤其看到亦宸的臉色之後,個個都小心翼翼上前來,有的人抓住我的手診脈,有的翻開我的眼皮在看,還有人用一些小瓶子放到我的鼻下,眼前人影晃動,十分混亂。
最後當有人小心翼翼的給我施針後,我才感覺那種劇烈的疼痛慢慢的消失了,人也恢複了一些知覺,聽見他們的說話。
“啟稟太子殿下,夫人她,是動了胎氣——”
“動了胎氣?”亦宸的氣息立刻變得緊張起來:“那要如何?她是不是要生了?”
一個穩婆走上來,小心翼翼的說道:“看起來,孩子似乎已經在動了。”
“她還沒有足月,生產會不會有危險?”
那穩婆的臉色微微有些作難,但還是說道:“不知太子殿下有沒有聽說過‘七活八不活’。女人懷孕早產,若是七個月的時候早產,孩子存活的機會還大,但若拖到八個月,隻怕就沒有希望了。不過夫人現在剛剛足七個月,穩幾日應該更有機會,但現在這樣的情況,隻怕孩子撐不過九個月,若過一段時間不生,我們也要試著給夫人催產了。”
她說得這麼複雜,我已經完全混亂了,亦宸顯然也有了一瞬間的混亂,他顯然也明白,這些人的這個決定,也是權衡再三之後所做的,對我和孩子都好,但他立刻說道:“不論如何,不準讓她冒險,一點都不可以。”
“是。”
說完,亦宸又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輕輕的說道:“鳶青,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出事。你不要怕。”
我不怕,有他在身邊,我會有什麼好怕的呢?我對他做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雖然無力,卻也是將自己完全的交給了他。
“太子——”
就在我和他沉默的對視著時,門外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冰冷而堅硬的,讓我和他都好像同時從夢中驚醒一般,他微微一震,立刻直起身子,低沉著聲音道:“什麼事?”
“有緊急軍情。”
我看著他眉頭一皺,又低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猶豫,我的手指輕輕的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他感覺到就急忙低下頭來:“鳶青,怎麼了?”
看著我的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他急忙將耳朵貼在我的唇邊,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的說道:“去吧。”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不要擔心我這裏,沒事的。”
“……”他伏在我的身上,盡量不觸碰到我的身體,隻有呼吸有一點沉重,看著我的目光並不是為難,卻反倒流露出了一種疼惜——我,總是在讓他為難,從一開始我們決定相愛相守,我就總是讓他做出一些選擇,這樣艱難的選擇幾乎充斥了我們在一起的所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