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我最怕的就是這個。
“我可以,好好的照顧自己,你不要擔心。”
你也不是那種為了女人置大事於不顧的人,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
他在聽著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深深的看著我的眼睛,我感覺其實他是能聽到我心底裏的聲音,所以他的眼神顯得那麼的深,卻也帶著一絲無奈,在我堅持的目光下,他終於還是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直起身子看著周圍的人。
“好好照顧鳶青。”
“是,太子殿下。”
“不準你們任何人離開這裏,一直要守著她生產完了為止,否則,我滅你九族!”
那幾個太醫和穩婆嚇得立刻跪下來連連磕頭,連連說著不敢不敢,一定要好好照顧我,亦宸這才又轉頭來看著我,輕輕道:“不要逞強。”
我點點頭。
他這才站了起來,朝著外麵走去。
那些大夫和穩婆一直等到他走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卻也不敢離開,都在旁邊小聲的說著,似乎是在討論到底應該如何照顧我,這個胎兒又應該怎麼辦。
這時我看到珍兒和高大夫慢慢的走到了床邊,珍兒上前來抓著我的手,輕輕道:“夫人,好一點沒有?還痛不痛?”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回頭看到站在一旁的高大夫,他有些惶恐的:“你,梁姑娘你是——太子妃?”
我剛想開口告訴他,門外突然又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十分急促,珍兒眉頭一皺,立刻上前去,我聽見她打開了門,朝著來人怒道:“誰讓你們來的?敢來打擾夫人休息,若是讓太子知道了,扒了你們的皮!”
“珍兒姐姐,我們也不敢,可是——可是太子妃那邊出事了!”
“出事了?”
我一聽,心中也微微一驚,夏葛衣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剛剛太子妃回屋的時候,走到台階上突然跌倒了,撞到肚子動了胎氣,現在正在叫痛呢。大夫和穩婆都來這兒了,太子妃那邊一個懂行的都沒有,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啊。你們,誰快跟我走一趟吧,太子妃正等著哪。”
沉默了一陣之後,那幾個大夫和穩婆才說道:“這可不行啊。剛剛太子說了,不準我們離開夫人這裏,否則,要滅我們的九族啊。”
“什麼?那可怎麼辦?太子妃那邊也急啊,難道她肚子裏的就不是太子的骨肉?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還能活命?”
“哎喲,這可怎麼說的!”
其中一個穩婆幾乎都要哭了,拍著大腿:“咱們這可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怎麼著都是個死啊!”
我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但苦於實在沒有力氣,隻能勉強的挪動了一下手臂,珍兒一見此情景,急忙撲上來扶著我:“夫人,你幹什麼?”
我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說道:“你們快去吧。”
“夫人!”
珍兒微微嗔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知道她是在想什麼,其實我的心裏,對於夏葛衣還有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也並不可以心平氣和的去接受,但是——那畢竟是亦宸的骨肉,那邊那個大腹便便的女人,也和我一樣經曆著陣痛,隻是這一點,我就無法置之不理。
可是那些大夫和穩婆還是不敢走,畢竟亦宸放下了狠話,我想了想,便對高大夫說道:“高大夫,麻煩你過去看看,太子剛剛沒有說你,你不用擔心。太子妃那邊也很危險,你費心。”
高大夫看了我一眼,輕輕的點點頭:“好的。”
說完便轉身跟著門口那人走了。
珍兒在我耳邊有些不滿的:“夫人,你為什麼——”
我隻淡淡笑笑,沒有解釋。
從一開始,亦宸就告訴過我,他對那個孩子並沒有期待,但剛剛那個人的話提醒了我——這畢竟是他的骨肉,哪怕沒有期待,可是血緣至親是抹煞不了的,我不讓他為難,也不讓自己愧疚。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高大夫才剛剛過去一會兒便又被趕了回來,聽說夏葛衣的乳母一看到他是陌生的大夫,根本不讓他進屋,隻怕這樣山村裏的人醃臢了屋子裏的氣味,衝了太子妃的胎氣。
我別無他法,隻能強迫的命令那些大夫和穩婆過去看她,並且再三讓珍兒替我保證,不會讓太子處罰他們。
等到那些人走了之後,我將珍兒叫過來,交代她道:“你去幫我看看季將軍,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珍兒看了我一眼,無聲的點點頭,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身邊隻剩下幾個服侍的侍女,還有高大夫一直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我知道他這樣的山野鄉人第一次見到這種皇家的陣仗,難免不會被嚇住,盡量溫柔的對他說:“高大夫,你沒事吧?村子裏的人,有傷亡嗎?”
“……,哦,還好,還好。幾乎都沒什麼事,我們看到那個將軍的手下,把匈奴人都抓起來。”
“那就好。”
這大概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可是我發現他還是眉頭緊蹙,似乎在想什麼心事,便問他道:“高大夫,你在想什麼?”
他有些局促,四下看了看,又猶豫了一番,這才上前來,輕輕說道:“梁姑娘,哦,夫人,我剛剛去那個太子妃的屋子外麵,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是什麼?”
“……,好像是,有人在用燒艾。”
“燒艾?!”
我一下子變了臉色:“高大夫,你說的是真的?”
“我,我哪會拿這個來撒謊。我的的確確是聞到了!”
我隻感覺腦子裏嗡了一聲——夏葛衣,在用燒艾之法胞胎催產?!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的身體健康沒有顛簸病痛,本可以讓孩子足月出生,為什麼要用這種危險的方法,催產總歸是對孩子不好的。
難道說——她是顧忌到了亦宸將來有可能登基為帝,那麼我和她誰的孩子先生下來,就更有可能成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