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5章 往事成殤(2 / 3)

“是您的另一個兒子將她在大雪天趕出了鳳翔,兒臣原本對她情深意重,心有不忍,自然將她接過來,況且,過幾日就是兒臣的大日子,當然也希望這位從小看著兒臣長大的太子侍讀能夠親眼見證。”

楚懷玉不置可否,看了我一眼,便轉過身,目光從牆上懸掛著的那些與真人一般大小的人像上一一滑過,那雙原本淡漠的眼睛才泛起了陣陣漣漪,閃著光,好像在回憶,回憶他年少時的那些崢嶸歲月,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過了一會兒,他背對著我們,輕輕道:“梁鳶青,你既然是太子侍讀,你可知道這十二位文臣武將的往事?”

“知道一些。”

“哦?也好,你過去,原本也是亦君的侍讀,不如就由你來告訴皇子,這十二位將相的文韜武略,蓋世之功吧。”

“是。”

我上前一步,走到了第一幅圖畫麵前,上麵畫著的是聖祖皇帝身邊神威大將軍劉玄武。

他的官位在十二位將相當中並不是最高,戰功也不算最為顯赫,但是,當初聖祖皇帝自江北起兵,占領了北方大部分土地之後開始往南滲透勢力,當時的中原南北勢力相對分離,北方的勢力若想要征服南方,實在不易,而一統中原,更是難上加難。

據說就是這位劉大將軍打贏了渡江後的第一場戰役,並且占領的是當時南方最具有戰略意義的胡化口,那裏蠻人眾多,且連同了南方許多重要地區的要塞,戰略意義十分重要。

隻不過,這位劉將軍雖然打贏了這場仗,青史留名,但縱觀天朝開國史冊,雖說記錄並不完全,但我也看出他調兵遣將的能力並不算上佳,胡化口那一場仗他能打贏,贏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讓人感覺,有如神助。

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與我們沒有什麼關係了。

我指著牆上那些將相,一個一個的講過去,將他們當初的豐功偉績一一道來,其實這些楚亦君也早就聽,並且耳熟能詳,隻是這個儀式還是要走一走,也耐心的聽。

等我講完最後一位的故事,回頭看看皇帝,楚懷玉淡淡的道:“都記清楚了?”

“兒臣領受。”

楚懷玉顯得有些疲乏的點了點頭,不多說什麼,楚亦君便說道:“兒臣告退。”說完便要帶著我轉身離開。

“等等,”就在我們剛轉身的時候,楚懷玉在身後道:“鳶青,你留下來陪陪朕。”

我心中一凜,楚亦君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轉過頭:“父皇,鳶青她——”

“朕有事要與她談。”

楚懷玉說話有些懶散,好像沒精打采的,可話語中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楚亦君微微蹙眉的站在那裏,似乎在掂量我留在這裏的意義,而我已經上前一步:“梁鳶青領旨。”

楚亦君微微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父親,終於還是退了下去。

隻剩我和楚懷玉兩個人在這臨淵閣上,周圍窗戶大開,冷風不斷的灌進來,將我和他的衣袂都吹得飄飛起來,冷得我直發抖,而他卻好像完全沒有感覺一樣,轉過頭來淡淡的看著我。

“你怎麼會離開鳳翔?”

“剛剛二皇子不是說了嗎?我被太子殿下趕出來了。”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褪去了混沌與模糊,嘴角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我也笑了笑。

我知道他在用眼神告訴我:亦宸當初為了你,幾乎連太子都當不下去,如今還能有什麼可以讓他放棄你的?逼迫你離開鳳翔的人,不是他,是你自己;而你離開鳳翔,來到長安,來見我,也是為了一件事。

“我一聽說,亦宸將你送去了雲州,就知道,這個秘密遲早會大白天下。你,見過沐家的人了?”

我點頭:“見到了,他們知道我是亦宸的妻子之後,寧肯被滅族,也要刺殺我,就因為楚沐兩家的世仇,到底有什麼仇恨,讓沐家的女人沒有安身之所,男人全都被閹割派去守陵?”

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指著牆上那幅劉玄武的畫像,說道:“你剛剛講到胡化口一役,口氣頗有不屑,看來你也知道,那一場仗劉玄武贏得蹊蹺,是不是覺得,他的背後若無神助,就一定有人相幫。”

我點頭。

“你去取下那幅畫看看。”

我一愣,看他不像是開玩笑,便疑惑的走過去,將那幅厚重的畫像小心翼翼的取下來——這才發現,這幅畫像的後麵,竟然還掛著一幅畫像!

畫像上竟然是一位衣著奇特的女子,長發齊腰,係著許多的彩帶與鈴鐺,身上穿著怪異的衣服,裸露著大片雪白的肩膀,手臂,還有修長的腿,容貌卻是清麗脫俗,笑容甜美可人,看得出來,似乎是蠻族的女子。

我仔細看了看畫像的右下角,落款是——沐紗!

沐紗?!

這就是沐家的先人?!

就是她,與楚家的人結下了世仇,讓沐家世世代代都遭受到楚家的追殺和慘無人道的懲罰?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她的畫像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臨淵閣十二功臣之後?

難道說,當年的胡化口之戰——

“想必,你已經猜到了。”楚懷玉的聲音在身後慢慢的響起。

“當年胡化口一役,的確不是劉玄武一個人打下來的,胡化口背山麵水,易守難攻,且是各處戰略要塞的重中之重,想要拿下來,幾乎難如登天,但如果,能有人在裏麵成為我們的內應,讓我們了解胡化口內部的結構,還有戰略安排,就算是天門,也攻得下來。”

我微微顫抖著,回頭看向他:“這個沐紗,是胡化口的蠻人?”

他微微頜目:“她是蠻人頭領的女兒。”

“……”

“聖祖皇帝的長子與她相識——”他的喉嚨哽了一下,再開口,便說:“約定,隻要拿下胡化口,絕不為難她的族人,並且沐家世世代代可沐浴皇恩,位列人臣。但是——劉玄武拿下胡化口之後,那裏的人卻始終不放棄抵抗,眼看著時日無多,先鋒軍若再不能前行,整個南方戰局都要受到影響,所以——”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聖祖皇帝下令,開始了大屠殺?”

他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我說不出話來,隻因為眼前突然閃現出了一幕一幕血腥殘暴的景象,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那淒厲慘呼的平民,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一個族的人,就因為一個女子天真的愛情,遭到了這樣滅頂之災,這其中的恨與怨,可想而知。

“後,後來呢?”

“後來,這個沐紗被她的族人抓住,以族規處置,沉入了湖底,在行刑之前,她下了蠻族的血咒,她的後人,哪怕身體裏隻流淌著一滴沐家的血的女子,也一定要傾覆楚家的江山。”

原來這——就是沐家先人所下的詛咒?它在沐家每一個人的耳邊,世世代代永遠的流傳著,隻要我們的身體裏還流淌著一滴屬於沐紗的鮮血,我們就要遵循她為我們既定下的命運,顛覆楚家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