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望鄉(2 / 2)

眼見她已經握住了鞋幫,忙一把按住,把鞋給她穿好,半拖半抱的哄她道:“這深山密林的,到了晚上說不準有豺狼虎豹。”又意有所指的使了個眼色,那錦衣少年就很知趣的接道:“二姐兒,你一向讚自己的皮膚最是白皙嫩滑,這……”

後麵的話不需說,二姐兒就跟腳底裝了彈簧似地,一氣的跑到最前麵,還不住的催促:“寄姐兒,你快著些,磨蹭什麼啦!”

一群人哄然大笑,寄姐兒無奈的撫額,和少年主仆二人追了上去。

淩波山屬木蘭山係,群山中它既不最高也不以秀麗聞名,卻最是陡峭,直直的矗立著像站姿筆挺的戰士軀幹。石階盤山而建,共二千九百九十九級,山腰上平緩處建有行人休息耍玩的驛站並觀景平台,寄姐兒一行卻無心暫戀,一鼓作氣喁喁攀登了一個時辰終於望到了山門。

山頂有閣,閣曰“望鄉”。

當幾人氣喘噓噓的跨入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高懸的黑漆匾額和匾額上龍精虎骨的朱丹色題字。

望鄉閣通柱式結構,高約三丈,隻有兩層。由八根兩人合抱的朱紅木柱支撐,內裏石桌條凳、布幔竹簾一應齊全,簡單古樸。頂上高高翹起的八角飛簷俯看八方,並正東、正西、正南和正北四個方位佐立的四座鎏金瑞獸,寓意威震八方,福澤四海。

“這字,用素有‘鐵骨錚錚’之譽的顏體寫就,本就是顏體書法中的登峰造極之作,舉世難求。最難得的,這字用力均勻,竟是一氣嗬成,而非工匠啄刻,真乃神人之作也!澄,來之而無悔矣!”澄哥兒來回換了好幾個視角,一邊解說,一邊搖頭晃腦掉書袋。

二姐兒一臉鄙視,繼而換上“是嘛?”、“這麼厲害呀!”、“哥哥你真了不起!”之類的表情,弄得蘇澄更是興奮的拽著她大談顏體書法。二姐兒大感無賴,十分後悔自己剛才的表情過於真摯,隻得嗯嗯啊啊的敷衍。

可惜澄哥兒一向覺得自己這個妹妹是榆木腦袋,一點求知欲都沒有,這回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跟她布道,自然不肯輕易放手,拉著她從顏體談到柳體,從柳體說到女戒,說完女戒又說婦德、婦功、婦容,直說得口幹舌燥,眼見著二姐兒竟然對著老天翻白眼,隻把自己氣得差點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還好小廝總算機敏一回,連忙遞了水囊過來:“少爺,二姑娘還小呢,您先歇歇,待會再說。”

二姐兒連忙附和:“就是就是!”又十分狗腿地親自接了水囊遞過去。

就這樣,澄哥兒還是先嘀咕了一句:“已經不小了!”才接了水囊。

二姐兒不想再引火上身,趁機默默往寄姐兒身邊挪。待她靠近了去,才發現寄姐兒竟怔怔的著了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楹聯,還兀自流淚不止。

“哥哥,你看寄姐兒這是怎麼啦?好端端的留什麼淚!莫名其妙得很!”二姐兒拉扯著拽了人過來,一邊抱怨一邊指給他看。

隻見朱紅的楹聯上是黑漆提就的墨寶:“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意境簡潔卻很是煽情。

二姐兒一咋呼,寄姐兒就給驚醒了,她飛快的用衣袖拭了眼淚:“我這不是看著這楹聯上的題詩太感人了嘛。”

澄哥兒卻是不信,雖說寄姐兒比二姐兒溫婉得多,但也不至於多愁善感至此,他明亮的雙眸就帶上了幾分疑惑。

“我們,也離家好些日子了哩!”寄姐兒紅著臉低聲說。

澄哥兒這才信了,看來女孩子跟男孩子到底不同,這才第一次離家就眷戀得不行,看著思鄉的詩詞都能潸然淚下。

二姐兒卻一挑眉:“寄姐兒,你是不是嫌我們家對你不好,你剛才哭是想你自個兒家了吧?”

澄哥兒大怒,狠狠的瞪二姐兒,恨不得馬上堵了這丫頭的嘴。連小廝都很無語的撇了撇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二姐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沒心沒肺!

“不是的,二姐兒你怎麼會這麼想,我離開自個家時還是個小娃娃哩,哪裏記得自家是什麼樣子。倒是從小與你們一起長大,受長輩們嗬護疼愛,哪裏可能生出嫌棄的心思,你快不要這麼說了,倒是叫我無地自容!”寄姐兒連忙擺手,無論二姐兒是有心還是無心,這話今天說過也就罷了,要是當著蘇家長輩的麵提起,那她在蘇家可就更尷尬了。

“寄姐兒你別理會她,你也知道,二妹妹她…...唉,她大概,呃,她可能是擔心你在我們家受了委屈,你們兩一起長大,你不會放在心上吧?”簡單的兩句辯白下來,鼻尖已經沁出一顆顆小小的汗珠子,手心汗唧唧、濕漉漉的,勸人這事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強項,澄哥兒認真的反省。

寄姐兒聽著那“大概,呃,可能是……”的話語,一邊腹誹澄哥兒這個老古板大概,呃,可能是有那麼一點點小可愛的,一邊又感慨和他一母所生的二姐兒怎麼活脫脫一個魔星轉世的性子,嘴巴卻乖巧的說著:“我自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