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顧瑾看著滿天漆黑。沒有一絲星光的夜空,空蕩蕩的仿佛如她的心,不再跳動,不再變換,失去一切生命的跡象。

少年靜坐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瞅著她。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在她得知真相的一瞬間,竟有一絲絲的不忍與心疼。在輪到這個名叫瑾的女人之前他已經做過無數次這種事,再富有感情的心也麻木了。更何況,像她這樣工於心計、城府深厚的女人是最為他不屑厭惡的一類。但她又不能與別人同日而語,他過目了她過往的一切——這個女人的記憶太過悲傷,生命對她而言是唯一,他非常明白這點。

顧瑾一動不動地坐在滿是礫石和灰塵的地上。良久,她聽見自己嘶啞得不對勁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但也隻有一下:“我沒有名字。”

她轉過有些僵硬的脖子,用微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又像是透過他的身體看向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不知名的空間。他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皺著眉頭想找話題來破解這微妙而尷尬的氣氛。

“你不必太傷心,其實隻要通過試煉……你或許可以……”

“試煉……”她在心中反複推敲這兩個字,“什麼試煉?”

少年輕歎一聲,終於能夠什麼也不用瞞著了:“倘若你能離開這座島,就算你成功了。”

顧瑾轉了轉幹澀的眼球:“可你禁錮著我,怎麼離開?”

他扯出一絲絲的笑,這是她見到的他的第二次笑容:“你可以這麼說。但我禁錮著你的同時也在幫你。”看了看她一眼後又補充道:“能否不要用這樣猜忌的目光看著我?或許你可以試著……相信一下別人。”

“離開這座島很難?”顧瑾直接忽略掉他的最後一句話,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

少年心中明白她是想轉移話題,也隻好順著她的意思:“嗯,很難。”

“有多難?”

他歪著頭,皺眉想了想:“大概……相當於……”話音一頓,戛然而止又忽然響起,“你怕了?”

她轉過頭去:“還好。”

“可是你萬一在島上有什麼不測——”他提高音調,“會死的。”

“那又怎麼樣,我不是已經死了麼。”她淡淡地說,頭也不回。

“那不一樣。那時你隻是肉體死亡而已,但現在沒有軀殼保護,一旦被它們……是要灰飛煙滅的。”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提醒。

顧瑾沒再說話。她將視線從頭頂夜空上移開,緩緩站起身:“你說你沒有名字?”

“啊?”少年無法理解她忽然轉換掉的思維,更談不上跟上她的節奏,“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

“那從此以後,你就叫默吧。”她邁開大步向前走,“今天話太多,以後和我呆在一塊乖乖閉嘴。”

他終於反應過來,皺了皺眉頭:“我不要。”

她頭也不回:“閉嘴。”

顧瑾回頭望了望他,他低頭看著手裏提著如同寶貝一樣的燈,劉海前的一簇長發垂下來遮擋住了半張臉,那涼薄的唇蒼白而少了血色。

他們已經走了很長很長時間,大概有十來個小時。可是始終不見有一絲天亮的跡象,漆黑的夜空依舊漆黑,沒有一絲星光,再沒見到東方拂曉的光亮。僅存的光源隻有他手裏的那盞燈。

死後的世界也許就是這樣一片黑暗。

“你之前說,永遠也等不到天亮是怎麼回事?”

少年終於將目光從手中的燈轉到她的身上,一雙臉蒼白無色:“哦,那個啊。從你踏上這座島的第一個夜晚開始,天會一直都是黑暗的。直到你任務完成,夜才會轉晝——那時候,你就能走了。”

她微皺了皺眉:“也就是說,假如這燈滅了,我們就完蛋了?”

“不是‘我們’。”他糾正道,“是你。”

“你不會死嗎?”顧瑾心中疑惑更甚,“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瞟了她一眼:“神的……使者吧。”

顧瑾嗤笑一聲:“在我的那個世界裏,有一種病叫中二。你應當是典型的病例。”

“不要罵我。”默再次輕飄飄望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既然你知道我的一切,那應該明白我此刻最想了解的是什麼。”她恢複麵無表情的狀態,“相信今後我們會有很長時間待在一塊,那就拿出點同伴的誠意來吧。”

“你希望我如何?”

“坦白一點。比如,試煉是什麼。”

他作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瑾,也許你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一下別人。我又不是有意要瞞著你,隻不過是你不曾問過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