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還發現,大爺好發議論,好談人生哲學。談起來頭頭是道,似乎很深刻,他也變了個人,挺有頭腦的。有一次,扣子和大爺在街上走,看見兩隻狗在搶一塊骨頭,又咬又叫,鬧得一團團狗毛滿地打轉轉。大爺看了一會兒,一字一板地說,“這就叫利害衝突。人也一樣。。他滿臉嚴肅,儼然是個哲學家。可是,一會兒他的臉漲紅了,紅得發紫,瘋狂地朝狗們衝去,叉踢又嚷:“滾!滾!”兩隻狗夾起尾巴就跑,大爺咆哮著追了兩步,抓起塊石頭朝狗扔去……
還有一次,扣子幫大爺在門口垛草。不遠處的場院上,兩個孩子在爭什麼東西,大的得了手。把小的推倒在地上,轉身就跑。小的哇哇地哭著,爬起來便追。大爺的臉又漲紅了,有幾分義憤填膺地說:“看,這就叫弱肉強食!”大孩子朝這邊跑來,扣子真擔心大爺做出什麼強烈反應來。不料,大爺一把抱起孩子,在他臉蛋上直親,口中喃喃道:“快逃,快逃!”然後,放下孩子,看他一溜煙跑了。那個小的追過來,大爺又一把抱起他,在他滿是鼻涕的小臉上親了兩口,道:“快追,快追!”孩子們都跑了,大爺哈哈大笑,開心極了……
老實說,這幾件事真把扣子鬧懵了。這大爺到底是啥玩意兒?他不象人們想象的那樣,是個地道的壞蛋、無賴,可又肯定不是個好人!扣子不象以前樣怕他了,可是更覺得他高深莫測,摸不著,碰不到。扣子琢磨不透,也動不了那份腦筋,幹脆拿定主意:“得,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我就對你好,怎麼樣?一塊石頭在懷裏瑞三年,還有些溫和氣兒,咱人心換人心多還怕你越變越壞?”
扣子就這麼做了。他幫大爺洗衣服、收拾家、理發、做飯……連家裏包餃子,也端兩碗給大爺嚐嚐。這麼做,還真有點用,大爺對扣子親熱了,有時候好象還挺受感動。終於,有天晚上,大爺趴在扣子耳邊說:“你對我一片苦心,真把我感動了!明天我要做一件事情,報答報答你……”
這幾話,撩得扣子一夜沒睡實在。他做夢也在猜大爺要做什麼事情;給五保戶挑水?幫共青團義務植樹?……總之,他一定會象小學生學雷鋒那樣,做一件好事。難得,難得,扣子總算好人得好報,沒白費一番心思。”
第二天,扣子推了一頭晌糞。收工回來,就見大爺在道旁等著,他向扣子招招手,領頭往村後走去。走到一塊菜園子旁,大爺說:“你在這兒等著,別過來……一會兒,我做的事你就都看見了!”
大爺走了,扣子在菜園邊上傻等。他看見大爺走到住在村後的田大媽家門口,朝四下張望。田大媽門前有一棵杏樹,幾隻母雞在樹下曬太陽,又刨又啄的,很安閑。大爺蹲下來了。喚雞,逗雞。忽然,他熟練、迅速地提起雞來。扣子一看,知道沒好事,大爺在村裏偷雞摸狗是出名的。他趕緊往田大媽家跑。可是大爺手腳麻利,等扣子趕到,大爺已經溜到旁邊一條小胡同裏去了。再看看,幾隻母雞在田大媽門前排成一排,雞頭都被大爺用什麼法別到翅膀底下去了,沒頭沒爪,變成一隻隻毛團團了。
這工夫,在屋裏聽見動靜的田大媽走了出來,厎頭看見“無頭雞”,她一腚坐在門坎上,拖著哭腔嚷起來:“啊呀我的雞!我的雞呀——”
大爺好象從地裏冒出來似的,站在田大媽麵前,裝模作樣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田大媽指著雞道:“轉眼的工夫,雞都得怪病啦!”
大爺雙手插在褲袋裏,歪著頭打量雞,嘴上輕巧地說:“小毛病,好修理!”接著,他提腿踢雞,腳尖一挑,一隻母雞就跳起來,咯咯地叫著跑了。再踢,又跑了一隻。田大媽看著母雞的“複活”,驚得目瞪口呆。轉眼的工夫,雞跑得四散,大爺哈哈地大笑起來。
田大媽這才曉過勁來,慍怒地瞅著大爺說,“你這是……”
大爺趕快接過話頭,謙虛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說完,他刷地一個轉身,揚長而去。
扣子一直站在旁邊發呆,他震驚,憤怒,一時反不過勁來。他知道,大爺是故意嘲弄他,這種嘲弄比燙手的燒火棍更叫扣子傷心!大爺走遠了,他才猛醒過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追了上去。
“你,你這是幹什麼?”扣子在大爺身後叫道,他的眼睛都氣紅了。
大爺轉回頭,冷冷地盯著扣子。半天,他才用那種“哲學家”口吻一字一板地對扣子說:“記住,什麼時候也別相信別人!”
大爺走了。他那句格言卻使扣子站立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
四
金嶺村頭有一條小河,明淨,清澈,一眼可見河底的金沙和卵石。夕陽西沉,斑斕的晚霞落在河麵上,把小河裝飾得更加美麗、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