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忙點頭:“嗯,就要它!”
女售貨員取下衣服,熟練地往塑料袋裏裝。扣子也把手伸進衣袋,掏錢……忽然,他的臉色陡變,手忙腳亂地翻口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堆在櫃台上。但,就是不見那個紅紙包!
女售貨員關切地問:“同誌,怎麼了!”
扣子失神地道“錢,錢……三十塊!”
他慌慌張張地把東西塞進口袋,轉身就走。旁邊的人都過來問:“什麼事?”那女售貨員同情地說:“八成叫小偷掏包了!……小夥子,真可憐!”
扣子真夠可憐了,他低頭彎腰在集市上找錢,好幾次差點叫人擠趴下。後麵人湧他,他就往前撞撞了前麵的人,人家就瞪眼罵,扣子呢?隻好賠不是。他心裏又急又窩囊,隻差沒哭出來。集上找了個遍,千人踩萬人踏,哪裏找得到?他又來到醫院,推上自行車,貓著腰,順來路在大道上找。太陽正毒,曬得沙土路麵騰起細細的煙塵,嗆人嗓子眼。一扣子臉上的汗珠啪啦啪啦地往地上落,也顧不得擦一把。他腰酸了,脖子疼了,眼睛花了,走出好幾裏路,還是不見紅紙包。
扣子怔怔地站在大道上,想起爺爺、二嫚,想起那三十元血汗錢,眼淚嘩嘩地淌下來。他遇事就是死心眼,哭了一會兒,又抱著僥幸的心理,往回找;就那麼彎著腰,躬著背,脖子伸得老長,找回集上去了。
集市口,有一座飯店開在路邊。扣子走到飯店門口,見圍著一堆人,還有一部拖拉機沒熄火,“嘣,嘣嘣”地晌著。扣子無心看熱鬧,打算繞過去。忽然,飯店裏抬出個人來,眾人一聲喝彩,幾個紅臉酒鬼齊用力,把那人“忽嗵”一聲扔進拖拉機車鬥裏。隻聽見一個酒鬼高聲喊:“哥們,幫個忙!這夥計喝多了,你把他送到金嶺村!”
駕駛員爬上拖拉機,問:“到金嶺怎麼辦?他家有人來接嗎?”
又一個酒鬼嚷:“你不用管,把他扔在村頭就行了!”
眾人哄笑起來。扣子聽見邊直嚷金嶺,就擠到車鬥看看。隻望了一眼,扣子就呆住了,個人事不省的醉漢,正是大爺呢!
拖拉機開走了,人散去了,扣子還立在原地發愣。大爺那醉模樣,忽然使扣子腦子裏冒出個念頭,三十元錢會不會是……這念頭好象一道閃電劃過,扣子渾身一機靈。他想起大爺早晨失約,想起大爺平日的為人,更確定了這個想法。一時間,扣子氣得捏緊了拳頭,捏得骨節都咯咯地響……
七
大爺睡了一天一夜,終於醒過來了。他覺得渾身骨架子疼,腦袋還是昏昏沉沉。昨天,就是那個大個子酒鬼,一口氣和他幹了一大碗白酒,把他放倒了。那家夥是幹什麼的唻?記不清了。反正和大爺毫不相幹,隻是喝著喝著酒,湊到一塊兒去了。嗯?誰花的錢?,添了幾斤酒……對,是大爺掏的錢!他當時不是拍著胸脯大叫“大爺我有錢”嗎?他不是搖搖晃晃地走到櫃台前,把張拾圓的票子往桌上一拍,大嚷“來來來”嗎?啊,那班酒鬼都是吃他的,喝他的呢!“娘的!”
大爺站起來,爬下炕。屋外,陽光明媚,大爺向門口走去。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一探頭,看見扣子啦!扣子蹲在院子東角,手裏拿著把瓦刀,身邊垛著一一堆土坯,正在砌土倉子。大爺打著哈欠說:“啊啊——啊!什麼時候了?天怎麼還不黑呢?”
扣子沒回頭看他,也沒搭腔。
大爺訕訕地說:“今早上我醒得早,先走了一步。我想在集上等你,可遇上一夥老朋友,請我到館子裏去喝酒……”
扣子冷冷地說:“那是昨天的事啦!”
大爺故作驚訝地道:“啊?昨天?這麼說,我還醉得不輕呢!噯,我是怎麼回來的?我想想……”
“拖拉機把你拉到村頭,是我把你背回來的。”
“哎,敢情還是你夠朋友!”大爺親熱地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幫他搬土坯,“我說,你建這土倉子幹啥?”
“盛鬆殼婁,賣錢!”
一提到錢,大爺心裏動了一下。他趕忙說:“噯,你給什麼東西……對,二嫚!你給她買衣服了嗎?”
扣子沒回答。他托著一塊土坯,掄起瓦刀一砍,將土砍成兩截。
“怎麼了,我看你不大對勁啊!”
扣子平緩地道:“我把錢丟了。”
大爺驚詫地嚷起來:“什麼?丟了!你沒找找?八成讓人掏包了吧?唉……”
扣子悶頭砍土坯,瓦刀一起一落,砍得泥花四濺。
大爺站起來,點上一支香煙,冷眼看扣子。停了一會兒,他故意問:“錢丟了,衣服買不成了,怎麼向你爺爺交帳?怎麼向二嫚交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