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屋情(4)(1 / 3)

有一天,他忽然動了個念頭。跟著扣子上山看看,看那傻小子是怎樣把一擔擔鬆球摘回家的。晌午,扣子在院子裏收拾簍子、扁擔,大爺就坐在窗台上搭腔:“真勤快,一晌也不落!喂,今個兒又上哪座山?”

“北金嶺。”

扣子走了。大爺坐在窗台上抽完一支煙,遠遠地跟在扣子後麵,進了北溝。山溝裏空曠,寂靜。一條小溪嘩嘩地流著。小溪邊上,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伸向起伏的群山。大爺順著這條小路,時而跨溪,時而爬坡,走得大汗淋漓。

大爺隔扣子好遠,隻能影影綽綽地看見他的背影。走了一個時辰,扣子忽然不見了。大爺緊趕幾步,來到一個長滿鬆樹的山坡前。大爺估摸著扣子就在這坡上,便鑽進鬆林裏去。這下,他也嚐到進蒸籠的滋味啦!悶得他走幾步就停下來,大口喘氣。最討厭的數那些鬆針,一不小心,就在他掛滿汗水的臉上劃一下,火辣辣、癢刺刺的,真不是個滋味!

大爺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地找扣子。走了一會兒,聽見左前方有響動。他急忙隱蔽住身子,循聲找去。哈,看見啦,傻小子在這兒呢!大爺靠在一棵老鬆樹後麵,探出腦袋看扣子幹活。

摘鬆球可不是件好活。這山上,鬆樹都不算粗,象棒小夥子的手臂似的,倒有兩三個人高。鬆球都長在樹頭上,夠不著,又不能爬。瞧扣子怎麼幹:他把住一棵鬆樹,來回晃動,晃得厲害了,樹頭彎下來,扣子一把抓住樹梢,將鬆樹扳住,另一隻手飛快地摘鬆球。扳鬆樹的手青筋畢露,由於疲勞,微微地顫抖著;摘鬆球的手好像按了部馬達,迅速,準確,鬆樹劈裏啪啦地落到地上。鬆樹的彈性很足,扣子整個人好幾次被吊離了地麵,但他又頑強地把它扳下來。一會兒功夫,他就堅持不住了,手一鬆,鬆樹彈了回去,搖搖晃晃,漸漸恢複了原狀……

扣子呼乎哧呼哧地喘著,手腕上下地活動。他看了看地下的忪球,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拿過簍子,蹲到地下,將鬆球一顆一領地撿起來……

大爺看呆了,他從沒想到摘一簍鬆球要出麼大的勁!扣子和鬆樹搏鬥時,他覺得自己的右手也在微微顫抖;鬆樹把扣子在空中一吊,他覺得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半空,扣子放開忪樹,望著滿地的鬆球笑,他也獲得解脫似的長長地鬆了口氣……

扣子又開始晃另一裸鬆樹了。大爺眼前的一切也跟著晃動起來。迷迷糊糊地,他看見幾個亂七八糟的情景:飯店裏,他和幾個酒鬼猜拳行令,手飛快地往外伸……扣子的手迅速地摘著鬆球……大爺搖搖晃晃走到櫃台前,拿出一張拾圓的票子往桌上一拍,高聲吆喝……扳樹頭的手在微微顫抖,扣子的雙腳被鬆樹吊離了地麵……大爺趴在飯桌上哇哇地嘔吐,酒菜吐得滿地,散發著臭氣……扣子甩著汗水挑擔走進院子,鬆球嘩嘩地倒入土倉……

突然,大爺倒抽一口冷氣,將臉緊緊地貼在老鬆樹上,他的手無力地抬起來,擦去額上不知何時冒出的汗珠……

扣子可不知有人在偷看他,隻管出勁猛於。他摘完了一棵鬆樹,又摘另一棵,手腳一時不停。直到兩隻簍子都盛滿了鬆球,他才覺出胳膊發軟腿發麻,再沒一點兒勁了。他多麼希望坐下歇歇,讓山風吹吹啊!可是他抬頭看看天,知道時間不早了下午他還要出工幹活呢!

扣子挑著鬆殼婁鑽出鬆樹林。他在溪流裏洗了一把臉,又晃悠著擔子往山下走去。山坡上長著茂密的蒿草,小道邊開著絢麗的野花,花草在烈日的照耀下,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醉的芬芳。扣子叫這種芬芳一薫鄉隻覺得腦子暈乎乎的,說不出的舒服。誰說幹活是件遭罪的事?每當他挑著擔子下山坡,每當他被花草的芬芳薫得發暈,他就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不出力的人是永遠享受不到這種幸福的!

“呔,留下買路錢!”

扣子踩著石塊過山溪時,猛聽見有人吆喝一聲。他抬起頭看,隻見溪流中央有一塊蘑菇蛋大的石頭,大爺正盤腿打坐在石頭上呢!

“哈哈哈,傻小子,放下擔子歇歇吧!”大爺笑著,怪親熱地嚷道。

“怎麼你也上山了?”扣子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時候,大爺應該呼呼睡覺的呀!

“逛逛山景。”大爺做出一副山野隱士的模樣,道。

扣子放下擔子,攏著一棵生長在溪邊的大槐樹,在樹蔭涼重蹲下。大爺也從巨右上縱身一跳,落到岸上,徑直奔到扣子的身邊。樹上有幾隻知了,長一聲短一聲地叫。溪水淙淙地流著,仿佛在為歌唱家們伴奏。山溝裏一片和諧寧靜的氣氛。

大爺主動找話說:“我說你這傻小子,隻有力氣,沒有腦子。”

“你丟了錢,要想法破案。外國有個大偵探,叫福爾摩斯,人家坐在椅子上動動腦筋,就把案子破了……”大爺咂咂舌頭,繼續說,“你呢?正和人家相反多不知道動腦筋,光知道傻勁幹活,邡不大便宜榆錢的小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