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峻是趁著昭帝中午歇晌的機會偷偷溜出去玩的,隻帶了真兒一人,這事真兒不嚷嚷,昭帝一時半會也未察覺。
因水災之故,昭帝多日寢不安枕,難得今兒歇個晌。彩禽園發生的事,有驚無險,小皇孫安然無恙,沒哪個不長眼的家夥特意跑去驚擾聖上午眠。
誰曾想,就這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出了天大的意外。
穆毓中毒,章奉儀流產。
事情的起因,仍是那隻長耳朵貓頭鷹。
穆毓前陣子感染風寒,一直關在房裏養病,他身體底子差,一場風寒下來,硬是拖了一個多月才慢慢好轉。生病加上久雨如晦的天氣,這娃脾氣漸漲,飲食愈減,本就瘦弱的小身板更是薄如紙片人,膚色蒼白,見不到一點紅潤。
章次妃急得沒法,恰巧章奉儀這幾天趁著天氣好,往禦花園跑了幾趟,自覺神清氣爽——她懷孕五個多月,前三月坐胎未穩,不敢出門,等滿三個月,又趕上雨天,整個人都要悶得發黴了。好容易老天放晴,於她就像勞改犯獲準放風一樣,自然感覺好了,些許小小的不如意完全可以忽略過去。
章奉儀是章次妃的族妹,娘家早已式微,依附嫡係生存。因有幾分姿色,被選中做了章氏嫡女的媵妾,一同嫁給了當時還是光頭皇子的穆睿。
穆睿一心撲在爭儲上,對他而言,女人的權勢背景遠比姿色來得重要。何況皇子後院,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章奉儀幾乎從一入府就淹沒在眾多鶯燕中,難得沾一次雨露,還被章次妃事後賜“補湯”。
直到太子妃抱養了第二個兒子,章次妃的肚子卻一如既往地沒消息,才開恩讓族妹替她侍了幾回寢。太子的正妃和次妃打擂台,他巴不得維持平衡,因而順水推舟,努力播了幾次種,如願讓章奉儀懷上。
這裏要說明一下,太子妃養在名下的第二個兒子,就是早先賜給穆遠做庶妃的那個曾芩生的。
曾芩是地道的炮灰,論出身,比章奉儀之流好得多,要不然也不會冊為皇子庶妃。可這倒黴孩子,先被太子妃表姐算計,接著莫戟莫真師兄弟推波助瀾,鬧了個先奸後娶,灰溜溜一乘小轎抬進太子府做侍妾,即使懷孕也未能如章奉儀一般撈到名號。臨生產之際,又被太子妃陰了一把,去母留子,她的存在,似乎隻為了給太子妃做生育機器留個雙保險的男孩。
曾芩的死讓雍王府的趙筠打了幾個寒顫,她原是羨慕曾芩的,不得寵又如何?起碼她有孩子,都說母憑子貴,隻要這個孩子有出息,太子便不寵愛她,也會看在孩子的份上抬舉她幾份。
羨慕未熄,曾芩的死訊就傳來了。原來,幸運未必是真幸運,孩子有時就是催命符,曾芩若沒這個孩子,興許還能在太子府裏安安逸逸地活著呢,就如她現在這樣,錦衣玉食,悠閑無事。隻要不心心念念奪寵,日子其實挺好過的,她現在享受的一切,比在娘家做閨女時上升了幾個檔次,房裏隨便一個擺件都是珍品,娘家親眷姐妹偶爾過府做客,那羨妒的目光掩不掩不住。
曾芩的死,很是讓趙筠安分了一段時間。她腦子靈活,立刻舉一反三,假如自己現在懷上身孕,以王爺對世子的看重,和他本身性格的強狠,未必會容下一個年齡跟世子如此靠近的嫡子(側妃之子,按律亦有繼承權,勉強可稱嫡子,非侍妾所生庶子可比)。這麼說來,倒是無寵無子安全些,反正來日方長,她就不信,憑她的美貌和智慧,會爭不贏容悅!且讓他們廝混幾年,等王爺對容悅興趣淡了,就是她趙筠崛起的時候,她爭的,從不是一時之寵。
曾芩的死同時讓幾個人得益,太子妃得了個現成的兒子,章奉儀得孕,趙筠得到警示,並因此而沉潛。
可惜章奉儀隻興頭了五個月,就被打入地獄。
之前說,她因遊覽禦花園感覺神清氣爽,向章次妃推薦,章次妃還沒開口,穆毓已拉著她的衣袖求上了。章次妃打量兒子蒼白的麵色,心想出去逛逛園子,曬曬太陽也好,便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