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1 / 2)

董肖佚此番回京,是因為子江某日問她:“爹爹在哪裏?”這個孩子出乎意料的聰明,完全超出董肖佚的預計。才這麼小的人學話學得飛快,每日纏住她要爹爹。

董肖佚總不能變出一個爹爹來給他,沒辦法就隻好回了京。

她聽聞沈英已經拜表辭了官,雖皇上還未準奏,但這一拖便是一年,沈英再未去上過朝,俸祿也停了,實際上與已經辭官無大異了。又聽聞沈家再添兩隻小娃,得知在辦百日宴,便將子江哄睡了,自己悄悄出了宮。

說是悄悄,其實身後有人跟著,皇上好似怕她隨時會逃掉一般,隻要她出門,便遣人偷偷跟著。董肖佚知道,但並不點破。那人真是傻子,子江在宮中,她又怎會一個人跑掉,是將她看得多無情呐。

沈宅內熱熱鬧鬧,她在門外站了許久,也羨慕起這和樂來。直到進了宅門,瞧見孟景春的背影,這才覺著撲麵而來的熟悉。宗亭則仍舊是一身風流的姿態,過了三十的男人,身姿依舊挺拔如初,背影瞧著竟是多添了幾分韻味。被扛在肩上那小子,便是阿樹了罷?

悄悄走近了,才聽得宗亭在嚼舌根子,便回了一句,卻沒料宗亭驚訝成這樣模樣。往日還能在餐桌上互相打趣,如今他們見了她,倒是急著行禮。這其中得失,隻有董肖佚自己方能體悟。

阿樹乖巧,喚她一聲姑奶奶,討喜得讓人都想將這小娃抱進宮了。

旁邊孟景春道:“阿樹下來罷,這般大的人了,怎還好叫人抱呢?”

阿樹癟癟嘴,稍稍掙了掙,示意董肖佚放他下來。他就知道,娘親也就在爹爹麵前寵他,到了外人麵前,素來都對他要求嚴苛。

董肖佚放下他,忽問他:“想進宮念書嗎?”

阿樹眼珠子轉轉:“宮是什麼?”

孟景春在一旁不知說什麼好,董肖佚淡笑笑,對阿樹道:“等將來你要念書識字了,便進宮一道念書好不好?”

阿樹覺著眼前的人很是和藹可親,便拚命點點頭。

孟景春站在一旁無話。董肖佚直起身,揉揉阿樹腦袋,與孟景春道:“這事不著急,將來還要再看孩子們的意願。我知你不是很樂意,但是——諸事不要想得那麼絕對嘛。”

孟景春忙道“不敢”,董肖佚湊過去與她道:“不要太拘泥了,既然認了姑姑,就應是一家人啊。”

那邊沈時苓亦是看到了董肖佚,她倒不拘泥董肖佚的身份,隻當她還是在楚地的那個董大人,連忙招呼她過去吃酒。

故人相逢,席間難免多喝了幾杯。沈英卻還是老樣子,來酒必拒,很是掃興,故而隻能被一群人打趣得體無完膚。

問起辭官後的打算,沈英卻賴皮道:“夫人說要開藥鋪,我給夫人打下手。”

孟景春在桌下暗踩他一腳。

阿樹坐了個高凳子,上身都趴在桌子上,自力更生剝一隻大螃蟹,嘀嘀咕咕道:“吃軟飯。”

席間頓時哈哈笑成一片,旁邊宗亭捏捏他小臉:“阿樹啊,這種話都是誰教你的?”

孟景春忙岔開話題道:“小孩子還是不要吃蟹的罷,太涼了。”說著便征收了阿樹手上那隻蟹,阿樹將手指頭伸進嘴裏舔了舔,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略有些哀怨地看著孟景春。孟景春忙取過帕子,給他擦手。

宗亭仍然不放棄,說:“阿樹快告訴舅公公,這話是誰教你的?”

阿樹迅速地轉轉眼珠子,目光投向孟景春,似是在琢磨。孟景春見狀立即剝了一隻蝦塞給他,阿樹嚼了嚼,咽下去這才道:“不……不記得了。”

宗亭覺著分外好笑,心道沈英在家中得是吃了多少癟,又覺阿樹格外可愛,笑著笑著竟歎了口氣。

那邊董肖佚道:“宗大人若這般喜歡孩子,遲遲不成家又是為哪般?”

宗亭淡笑,回得一派坦然:“不是誰都有福氣娶得到能養活自己的夫人呐。”

沈英沉默半天,也隻說了一句:“謬論,明明是自己風流成性,你有多少紅顏知己自己都快數不過來了罷?”

宗亭輕輕挑眉,又剝了一隻蝦給阿樹:“各人活法不同罷了,互相體諒體諒。”又望著阿樹:“阿樹說對不對?”

阿樹點點頭。

“那以後舅公公老了,啃不動骨頭走不了路,阿樹會給舅公公養老麼?”

阿樹又點點頭。

沈英聽不下去,倏地起了身,將阿樹抱下來,給他換了個位置,自己則拖了張椅子坐到了宗亭旁邊。

宗亭嘖嘖兩聲,望著他道:“我說你那時候害我入台獄也就算了,現下還阻礙阿樹給我養老,心胸之狹隘簡直令人發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