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起身抱拳,笑道:“事起倉促,晚輩隻通知了近處的幾位武林同道。不想各位前輩俠士除賊之心甚切,紛紛趕來相助。今更得顧前輩不遠千裏而來,實是喜出望外。今日之事更多了幾分勝算,真乃我武林大幸。”
顧天姿冷“哼”一聲,一拂袖便飛身坐在了賀全的對麵,一幹弟子侍立於後。慕容清忙命上茶。
顧天姿緩緩地錯了錯茶杯蓋,“賀掌門倒是消息靈通得緊,泰山距此比我青城更是遠得很,怎的卻先我這些時候?”
賀全聞言笑笑,“老夫不過趕巧有事路經此地,偶然聞得此事,才過來相助慕容賢侄。那暗香紅為武林大患,人人得而誅之。老夫不過略盡綿薄而已。”
顧天姿素手微顫,心道好個老匹夫,待得稍定,道:“我四大派同氣連枝、共同進退已有百餘年。想當初四派掌門於魔教落日山頂盟誓,榮辱共、死生同。自此凡繼任掌門者血薦此約於先掌門靈前。言猶在耳,血跡未滅。十幾年前可還是你親自出席了我的繼任儀式!”頓了頓,“哼”笑道:“若說十幾年太長,您老上了年紀記不起來,那咱們可才剛觀證了段掌門的血薦禮沒過幾年。若是還不記得,等會兒問問當時與我二人同在的玄妙師太如何?”
賀全色變,一臉憤鬱,沉聲道:“老夫自不敢忘了祖訓,顧掌門何意!”
顧天姿道:“無它。同榮共辱而已。我已通知了華山、峨嵋,想也該到了。既是泰山派欲為武林除害,我三派自不能隻作壁上觀,也應出份力才是。”
賀全沉著臉,半天冷道:“不過一個采花賊,顧掌門言重了。”
顧天姿氣往上衝,登時將茶碗重重摔在案上,“一個采花賊會勞動到你賀大掌門?事到如今還給我裝糊塗,當我顧天姿是三歲孩童?當年事直接使崆峒四派滅門,那秘籍染的是我八大派先祖的血,而今你竟想一人獨吞不成!”
語罷眾人嘩然,賀全老臉通紅,起身恨道:“休得胡說!”
正欲劍拔弩張,上麵主位叢煙重重撥了下琴弦,低沉沉如一劍裂帛,趁得諸人方靜,正色道:“來此之人皆心照不宣。現在箭在弦上,莫要還未發卻先折了手。當前大計乃捉拿暗香紅,時辰愈近,諸位何妨先戮力同心,事後再言其它未遲。若現在便自己打了起來,跑了暗香紅,再欲擒他便不知何年,一切也都沒得談了。”
白芝軒點頭道:“叢煙姑娘說得有理。二位前輩稍安勿躁,既然都來了,自是不想白來。左右這一個晚上,先共同禦敵為上。”
叢煙忽地彈起了一首曲子,清清泠泠,如鳥鳴山澗,俄而慷概直邁,若萬江赴海。慕容清使了個眼色,叢煙身後一排侍女刹時齊齊將手中捧著的畫軸高舉垂開,美人江山各盡其妙。又有一侍女舉案上前,案上玉毫新墨,侍女素袖當風,但覺墨香陣陣,清氣盈盈。
白芝軒翩然一躍至最先的一幅美人圖前,那美人立於廣廈階前,對著手中一片花瓣凝愁,衣帶微揚,青絲拂起。他略一端詳,提筆蘸墨,書於畫側道:“東風洗卻誰顏色,盡日閑庭拾落花。”剛剛驚嚇之餘忘了舞步的姑娘們也漸漸找回了魂兒,舞袖翻,胡璿起,隱於兩旁的樂師接替叢煙重奏起剛剛悠悠緩緩的燕樂,一時仿若什麼事兒都沒有,一片升平和樂。叢煙轉身來到畫旁,一笑道:“多謝軒公子。”
賀全已重又坐下,顧天姿也斜了一眼複歸於座。慕容清笑道:“相聚不易,那暗香紅來前我們便權作雅集消遣,諸位意下如何?”
艙內少年俠士頗多,且多是出自名門,平日皆自詡不凡、文武雙全,值此良辰美景,佳人當前,自是樂得附庸風雅。且也助慕容清緩和局麵,便紛紛道好,一時賞畫品琴,倒似是文人雅會,卻也正合了慕容清等人最初的謀劃。想來一片氤氳的文雅風流才當得東湖畫舫、豔冠群芳,也才得引來那遍逐天下之美的暗香紅。
青城一眾女弟子紛紛隱起長劍,散在兩側樂師處的帷幔後,顧天姿拂塵一甩著了個侍婢帶入內間休息。慕容清舒了口氣,複又坐下。剛瞧向張柳燕,隻覺一陣異香襲來,轉頭再望向艙口,隻見風送花入,不一時花瓣鋪地,直直鋪就了一條窄徑。花瓣如雪,紅毯豔絕,一錦衣美人踏徑而來,手中折扇“嘩”地一開,翻轉間,兩行字如玉湖碎冰,道是:“沉魚落雁處,人麵對花容”。來人姓花名容,西京花家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