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柳燕一怔,擦擦汗,“嘿嘿”兩聲,腦袋裏一片漿糊……
剛晃了晃腦袋,把漿糊晃開一些,那明明剛剛還很是震耳的樂聲倏地停了,舞姬刹時靜立,隊形不變,麵上薄汗,神情素然,更顯得神聖莊重了些……
張柳燕眼睛瞪大,隻見那花容斜牽起嘴角一笑,正欲說話。張柳燕結巴道:“豈、豈知……咳……”倏地抬頭道:“豈知由來天上客,慣會白眼向青天。”
花容一挑眉,笑了笑,轉身欲吩咐樂師再擊鼓。
張柳燕卻喊道:“慢著!”立起一笑,“那詩仙姓甚名誰?可是不上唐明皇的船?”
花容明顯一僵,然後似甚是懊悔。
張柳燕見此不死心不甘心很疑心。忽做婉轉傷切狀,盯著他道:“西子湖畔的斷橋/你我的音容笑貌/美麗的蜚短流長/一生的驕傲……”
眾人心想,什麼個東西?有人悄問道:“西子湖是在哪裏?”
張柳燕又道:“花公子覺得此詩如何?”
花容此時心煩,擦了把汗,“嘿”道:“甚好甚好。”
張柳燕一“哼”,好你個頭!古人乍聽此怪腔怪調被稱作“詩”,不覺得不舒服一個先?如此“從善如流”,有陰謀啊有陰謀……話說那良霄為何要安插個“人才”在花家?想裏應外合?
卻說此次東湖盛會之後,江湖徹底變得不太平,格局大變之類的大事之餘,便是後來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的各種緋聞花邊了……其一便是——張柳燕一見花容便厚顏無恥地搶花搭話,還學人家作了首情詩傳意,卻作得不倫不類甚是尷尬丟人……慕容清當時很生氣,臉很黑……夏姑容當時也在場,表情很微妙……江月明很久之後……
而當時,花容正不淡定中。一個紅影翩過,落在場內正中。暗紅衣、暗紅麵具。此大俠,是暗香紅吧?
大家愣了幾秒,傻傻地瞧著暗香紅。暗香紅立了幾秒,環視一周。幾乎同時,暗香紅往門口縱去,門邊的一漢子猛地將艙門闔上。慕容清、白芝軒、楚真等人倏地跳到窗邊關起窗子,再躍回幾步與已很近窗邊的暗香紅鬥在一處。顧天姿和自進來便也躲進內室的玄妙師太倏地躍出,圍攻暗香紅。
暗香紅武功不弱,倒是大出眾人意外,但也隻意外了一下,便又倏地更興奮起來。賀全雙眼冒光,看著暗香紅的眼神比色鬼還色……呃,這是張柳燕的想法……
不一時,江湖眾一線高手的圍攻便成效甚好。那暗香紅單手去擋賀老頭的捆龍索,卻被不知是誰的一鞭子絆倒在地。
夏姑容一直陪著張柳燕在旁看熱鬧,剛與慕容清一番說話,無非是因為張柳燕“走失”期間正是暗香紅在京城犯案的時候,而那時候的自己,是在彤城的慕容家……解釋清了便不欲趟這趟混水。本是悠哉遊哉地剝著葡萄皮,一斜眼間卻猛地站了起來,叫道:“師弟!”原來那急不可耐的色中惡鬼賀大掌門已掀去了暗香紅的麵具。
張柳燕正驚,忽地一陣風襲來。張柳燕下意識一接,心內一慌,瞪向古杭處。古杭略歪頭正瞪視著她,嘴角微斜,表情甚是嚴肅,威脅之意頗濃。張柳燕手上的,正是小丫頭隨身的一塊小長命牌,原本銀燦燦的麵上已發黑了,是她帶了很多年的,似是她娘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
張柳燕狠瞪了古杭一眼,當下揣起銀牌,便欲往暗香紅處衝,卻正見到夏姑容已到了那邊近前。眾人先是被夏姑容一聲喊驚了心,分神之際,夏姑容卻已攻了過來,暗香紅趁機爬起,一時陷入混戰狀態。
張柳燕正不知如何近前,卻瞄到清霜不知何時摸到了一個窗邊,一個石子投出去,甚是精準地打在暗香紅身上,用眼斜了下窗子。暗香紅邊打邊往清霜處退,卻甚是艱難。清霜見此眉一皺,猛地推開窗戶,又轉身抽出腰間軟劍突襲正麵與暗香紅交手的賀全。賀全擋格之間,暗香紅生生受了顧天姿一劍奮力躍出窗去。
清霜趁眾人急欲追暗香紅之際躍入窗外水中。張柳燕又看了一眼古杭,咬咬牙,隨眾人飛出窗外。那隨古杭來的少年也奔至窗口,神色惶急,緊扣著窗棱大叫道:“你們莫要傷他!莫要傷他!”
出得畫舫,隻見夜幕之下眾高手或飛於天幕,或點水而行,甚是壯觀。引得岸上百姓一片嘩然。張柳燕覺得那古杭雖然可恨,但他的可恨還是有好處滴,至少逼得她會在水上走了。又瞧瞧那時而踏著水花借力飛騰的高高手,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慢慢嚐試。一躍起,便找回了點自信和熟悉感。當下運功直朝暗香紅追去。
不一時,便攆過眾人,直逼暗香紅。時間越久,後麵的人越少,她離暗香紅越近。暗香紅負傷,雖拚了命地跑終是力不從心。盡管勉強跑得過慕容清等人,卻擺不脫張柳燕。又跑了十餘裏,已漸近山林,本應是逃脫的好機會,奈何後麵張柳燕就是不緊不慢地跟著,而他已實在沒有力氣。若是此時張柳燕追上他將他纏住,不一時後麵的人便會趕到,即使打得過這個小姑娘,又豈能敵得了後麵的一眾高手?閉了閉眼,回頭認命地瞧了瞧張柳燕。
張柳燕本可以一步便追上他,卻隻是在後頭不徐不緩地跟著。見到他回頭,本就視力大好,又借著月光,看得更清楚,竟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眼神裏有認命等死的意思,腳下也欲緩下來。
張柳燕一笑:“帥哥,跑慢點吧,沒人追得上咱倆。找個深林人不知的地兒,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