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本是很清高孤渺、出塵絕世的一句詩,硬生生被兩個掩在林木深處的人影演繹成了鬼鬼祟祟……隻見兩人一高一低,高的坐在一塊大石上,低的坐在地上;坐在石上的人盤腿調息,坐在地上的人兩手托臉兒巴巴地仰望……月光打在石上人臉上,甚好看;月光映在地上人眼睛裏,甚可惜……
張柳燕時不時瞄瞄左右情況,再不就側耳聽聽周圍響動,腦子裏卻是一片驚濤拍岸般的陰謀詭計……
暗香紅微“哼”一聲睜開雙目,虛弱道:“我們找個隱避的山洞。”
張柳燕一聳肩,“誰知道哪有?”
“扶著我,我帶你去。”說著掙紮著起來。
張柳燕用心記路,卻發現周圍雜樹森森甚難辨清,饒是她目力“明察秋毫之末”,也沒甚作用。最後輕歎口氣,索性不再去留意,隻管攙著他走。心下卻暗自鄙視自己,果然笨啊笨……然後轉念一想,笨點可愛啊~樂滋滋點點頭,走得更加輕快。
走不一會兒,三拐五拐,便來到一爬滿綠藤的石壁。石壁前樹木蔥蘢,偶有烏鴉夜啼,間或啁啾蟲鳴。張柳燕道:“沒路了。”
暗香紅沒理她,徑自走向石壁,撥開綠藤竟是一扇石門。他瞧向張柳燕,張柳燕“哦”地一聲甚是聰明地運力將石門推開一些,二人閃身而入,暗香紅順便截了段木枝。到得裏麵,張柳燕又費了半天勁將石門闔上,剛待全黑下來,暗香紅一晃火折,將剛拔去枝葉的木段燃了起來。
此洞甚大,且遠處似還有岔路。張柳燕拾了些散在地上的木枝樹葉,堆在一起,二人又點起個火堆,在旁邊坐了下來。
“你對這裏很熟?”
“嗯。”暗香紅從裏衣上撕下塊長布條,欲綁在剛草草上藥處理過的右肩傷口上。
張柳燕見此接過,“我幫你。”說著便扯開他的裏衣。
暗香紅臉一紅,在火光跳躍中甚是禁看。張柳燕幫他綁好,見此笑道:“你是采花賊?”
暗香紅眉一皺,“我說不是你可會信?”
“那你為何遍天下的追著美人跑?上回可還是我親自救了姚家的小姐呢。”
“她姓姚?我莊上倒是還真沒一位姓姚的姑娘呢……”暗香紅似思忖似惋惜。
張柳燕嘴角一抽,沒空跟他廢話。“夏姑容叫你師弟?”
暗香紅忽地抬眼瞪著她。
“你是夏姑容師弟?”
還瞪她……
“他倒是肯全心幫你。”
繼續瞪她……
“別瞪了,眨眨眼吧,小心眼珠子掉出來。”
“哼”,暗香紅的目光投奔火苗,“你是為了他才幫我的?”
“我幫你了嗎?我隻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你可有本全江湖豔羨的神仙秘籍?”
“沒有。”
“回答得這麼幹脆我會信?”
暗香紅忽地笑了起來,甚是嘲諷,“就憑你也想獨吞?”
“憑我能獨吞了也沒人知道。十本八本都不在話下,況就這一本?”牛皮這東西,先吹了再說。
暗香紅見她臉上甚是嚴肅平靜,聯想到她的輕功和內力,一時倒是吃不準她到底是何來曆。
張柳燕又道:“不過我倒對那秘籍興趣不大。隻是想知道你可知道古靈閣?”
“古靈閣?”暗香紅在張柳燕眼中看來可謂反應甚大,如遭電擊啊。於是她充滿期待地猛點頭。然後暗香紅眉一鎖,“不是城裏那家錢帛行嗎?”
“什麼錢帛行?那是一個地下情報組織。”張柳燕失望。
“什麼東西?”
“呃,不是好東西。”張柳燕黑線。“就是他們受雇於人,要生擒了你拿去賣錢呢!”
“什麼?”暗香紅不可思議。
“千真萬確。上回因姑娘我偶然追上了你救下了那姚家小姐,他們便盯上了我。千哄萬騙、設了連環套把我套了進去。現而今又拿我家妹子作威脅,讓我今晚纏住你,等他們的人接應便要生擒你。”
暗香紅眉一皺,“他們倒是如何將你套進去的?”
張柳燕白眼兒,“我一不好色二不貪權,自然是因為錢了。”
暗香紅白眼兒……“那你為何又放過我,反倒助我逃脫?”
“我想一勞永逸,他不仁我不義。他們一個情報,呃,搜集江湖各大派私密消息倒賣給別人的見不得天日的暗黑組織,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他在暗我在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有朝一日,他們暗不起來了又當如何?”
“知道得太多,自然是被爭奪、被滅口、被圍剿……”
“天下大亂方有桃源,到時他們又豈會有時間來對付我們?”
暗香紅瞪了她一眼,“哼”道:“我們?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誰知道他們說的雇主存不存在,隻怕也是衝著秘籍來的。剛放你逃走的那女子就是他們的人。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混進去的。這樣一個無孔不入的暗敵,再加上此刻搞不好還在天上亂飛的那一眾各派高手,你以後的日子會怎樣?”
“我沒有那秘籍!”
“蒼蠅不叮沒縫的蛋。他們既然懷疑了總是有原因的。而且說你有你就有,你越說沒有就表示一定有。”眼見他要急,“你若索性說了有,破罐子也隻能摔得更破,屍骨無存。”
“那我怎麼辦?”
張柳燕一挑眉,“你真是采花賊?為何夏姑容叫你師弟?”
暗香紅今年二十,無甚社會經驗,生生被也無甚經驗的張柳燕唬住了,雖極不願提起,但一想到日後無窮無盡的麻煩,還是眼睛一閉、牙一咬,從實道來……
事情要從一代渣俠,夏姑容的師父鬱離子說起。
提起這位師父的名字,張柳燕冏冏有神了一下。精神之餘,待得了解了這位鬱離子是怎生個人物時,決定以後此注定名流千古的倜儻人物在她這裏的代號為“炸蝦”,嗯,又貼切又有食欲。盡管她從小就絕不吃蝦……她忽然想到了傳說中的花弄影和那個神奇的妖女榜,感慨了一番炸蝦生而不幸、竟沒能投個女胎,不能與弄影奶奶一決雌雄,比比誰更妖,實乃,千古憾事啊!話說當初咋就沒設個妖男榜、妖人榜、人妖榜、呃……就是前輩們沒設下這個榜,作為繼承其優良傳統的這一代晚輩們竟也沒這個創新意識?果然是不肖子孫啊……
此鬱離子成名甚早,不知師從何許人也。當大家都知道有此一人時,他便是提著把破劍、獨來獨往。隻有哪裏傳說有美人出現時,他才顯出些正常人的模樣,比正常人還正常——一霎時便平易近人起來,談笑風生,一點獨行俠的覺悟都沒有。他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卻總能和美人們走得很近。發展到最後,他不隻對美人感興趣,對一切長得美的東西都感興趣。於是乎,不知從哪兒,他收了夏姑容當徒弟……四年後,夏姑容9歲,沒小時候可愛好玩兒愛逗人了,於是天殺的鬱離子,見異思遷的鬱離子,背情負義的鬱離子——又從一戶豪富之家的小妾手中搶走了年方5歲的暗香紅……當然,那時候粉雕玉琢的寶寶,還不叫暗香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