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巨響過後,她的身體墜落在李天賜的麵前,血液立刻在她身體下開始朝著四周蔓延。飄然的長發浸潤在鮮血之中,慘白的臉上卻是平靜、釋然,但她的身體遠沒有像她臉上那般平靜。暗紅色的固塊散開一地,那些散發著血腥的器官,本該屬於她的身體,此刻卻不像屬於她的身體,仿佛不知從何而來的肮髒物。
轟隆隆!又一道驚雷落下,強光將四周照耀,也讓地上的屍身變得更加清晰。血液、內髒、冰冷的身體,一陣灼熱感從李天賜的胃部一直竄到喉嚨上,他強忍著想要吐的感覺後退了幾步。
沙沙沙……傾盤大雨終於落下,像水簾一樣籠罩在李天賜身上。他沒有動彈,突如其來的“黑暗”擊潰了他的意誌。他越退後,視野越是開闊,內心便越是感到了絕望。四周的行人從他和她的身邊經過,即便血液已經隨著滂沱大雨在廣場空地上散作一地的血池,路過的行人眼神也沒有一刻停留在他們身上。行人隻會在嘴上埋怨著天氣,隻會在嘴上埋怨著遠處已經擠滿了人的BRT專用公交車站,隻會在埋怨著家中還晾曬著的衣服,而隻字不提“屍體”二字。
“哎哎哎!小芳,別踩上去啊!”一名媽媽帶著她隻有幾歲大的小朋友經過李天賜眼前的屍體,她緊張地一手拉住了身邊的孩子,厭惡地看著地麵上的“她”。
終於有人察覺了麼?終於有人不冷漠了麼?
李天賜心中的一絲僥幸讓他長舒一口氣,結果那名媽媽嘴唇蠕動著,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他徹底地感覺到絕望。
“都不知道誰把這裏吐得這麼髒!真沒公德心!”沒有一絲顧慮,那媽媽就拖著一臉迷茫的小朋友頭也不回地走入商場避雨。
這是……什麼情況?幻覺?可是,為什麼他們連我都仿佛看不見?李天賜再一次摸了摸臉上還沒被雨水完全洗刷掉的血水,手上那一抹鮮紅是多麼真實。
“不管了,先報警再說吧。”李天賜自言自語著,這樣會讓他安心一些。他從背後的書包中掏出了他的手機,按下了他十幾年來從未撥出過的三個數字——110。
嘟……嘟……
“您好,110。有什麼可以幫到您?”電話的另一頭傳來清脆平靜的話語,讓李天賜終於感覺到自己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你好,我現在在正佳廣場的正麵入口。在這裏,我……我發現了一名死者,不知道是她跳樓還是被人凶殺的,請快點派警察過來。”
“先生你有朋友失蹤了麼?請您冷靜一下,立刻將您以及您朋友的詳細信息告訴我,我們現在就派警員前去調查。”
“不是失蹤,是屍體,是死了人了。”
“在景區裏麵失蹤了?請問先生現在是在哪一個風景區裏麵?現在天氣不好,先生有危險麼?”
“我說了不是失蹤。現在一名女子的屍體躺在我的麵前,血已經蔓延在整個正佳廣場的門前了。隻要你派警察來,就立刻能看見了。”
“嗯嗯,在霧峰山景區是吧?我立刻聯係當地片區的民警前去,先生請保持好手機通訊暢通,我們會隨時向你確認位置。”
“嗯,好的。”李天賜平淡地回答著,即刻掛上了電話。
放棄了……從心底放棄了求救的動作。
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再怎麼朝“外界”求救都隻會徒勞無果。他現在被隔離在某個孤獨的空間,充滿著鮮血與恐懼,隻有他獨自麵對著這一切。
逃走,這是李天賜想到的第一個方法。但他看著地上那可憐的“她”,心底裏一股罪惡感卻油然而生:就這樣放著,她大概就會這樣繼續腐爛下去吧?
李天賜一步步走進那還在蔓延的血池,心裏想著該怎麼處理。要一個高二學生處理屍體,不管怎麼說也不是一件正常,能立刻想出方法的事。
隻是,又一個身影從天而降,差點就將李天賜嚇到在地。咚嗒……隨著一聲清脆的巨大響聲,一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落在了屍體的身邊,他幾乎是以完全直立的姿勢落下,像一顆釘子一樣將地上的磚塊敲出一大道蜘蛛網式的裂紋。
身體精壯,沒有一絲贅肉,一把絡腮胡更是讓他彰顯成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