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於筱原(1 / 1)

算起來,認識筱原已經十年了。

筱原是姓,他的名字叫筱原令,日本人。十年前,一個機緣,中國駐日本使館的一個前任官員介紹我們夫婦認識了筱原,從此開始了十年的友誼。這種友誼不那麼濃烈,如果比作花,那絕不是桂花,而是百合,淡香,持久。

筱原在日本應當是有點路子,政商兩界都有些熟人。那次是因為筱原和竹下登前首相的幕僚一起,聯係了日本佛教傳道協會為我們提供資金,拍一部關於中國寺廟的紀錄片。因為他喜歡中國的文化,對我們的那位大使館朋友也極信任,所以積極促成了這件事情。

紀錄片一共拍了六集,總的題目是《中國佛教寺院一日》,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親自為這部片子題寫了片名。而參與創作的,大都是當時中國紀錄片界的腕兒級人物,像陳漢元、陳勝利、康健寧、高國棟等,分別拍了漢傳佛教、南傳佛教和藏傳佛教的六個寺廟的從晨鍾到暮鼓的一天。

片子拍的很成功,和筱原的友誼也得到了鞏固。

現在還記得初見筱原,最讓我們吃驚的是他的中文那麼地道,一般人聽說話想不到他居然是個日本人。問起他中文的來源,更是一個傳奇。

筱原今年57歲了,中國文化大革命那年,他16歲,正是半熟不熟的時候,也正是什麼都感興趣的時候。他偏偏對中國發生了興趣。這時,一衣帶水的鄰邦正轟轟烈烈地開展著一場革命。筱原決心要當一名中國的紅衛兵。沒想到中國不許他們這一批狂熱分子入境。這件事驚動了周恩來總理,總理批準,筱原等人才得以領略中國的那場震驚世界的運動。

筱原決心學習漢語,但是中國還是不接受,他輾轉到了新加坡學習漢語。一個意外收獲是新加坡用的是簡體字,所以,筱原比一些香港人和台灣人還要沾光的是,他懂簡體字。

他可不是僅僅懂簡體字。因為後來他上了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學,學成後,在香港工作了幾年,又懂了廣東話。娶了個韓國太太,又會了漢語。從此,中日韓三國,成了筱原馳騁的戰場。

筱原尤其對中國的革命聖地感興趣,延安、井岡山、韶山等地都去過,唯一的一個遺憾是西柏坡沒有去。我告訴他,現在的西柏坡,實際上是個複製品,因為原件已經被修水庫埋在水底了,這他才少了些許遺憾。最近,他又醉心於中國文化聖地,一直在動員我同他一起去大同看雲崗石窟。

他在工作之餘,居然寫了好幾本書,例如《北京土話》,成為許多日本人的一本漢語工具書,其中許多北京土話相信連正宗的中國人也有些看著眼暈。他還有一本書,叫《朋友要交中國人,娶妻要娶韓國人》,如果說後者是因為他有一個韓國太太而有切身體會的話,那麼,前者是他在中國幾十年的經驗記錄。

的確,他有很多中國朋友,上到京城裏的頭麵人物,下到販夫走卒之流。筱原好交朋友,為人誠懇。前不久,一個中國人對我講了筱原的一段故事:當年和她一起在中國工作時曾吵過一架,因為筱原在一個工程還沒有完全結束時,要付給施工方錢。我的這位中國朋友不同意,筱原堅持要付,說,人家幹了活兒,就應當付給人家錢。

有這樣的性格,當然朋友不會少。

這些年,筱原一直從事中日之間的交流,從經濟到文化,不光賺錢,他也有很多獨到的見解。有時,我聽到他的觀點也忍不住擊節稱好,因為這是一個日本人站在客觀角度的一個觀點。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這是正常的,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的觀點正確,這也是正常的,一個民族也常常如此。但是,其實也應當看看別人的觀點,從中找出合理的內核。如果根本不聽對立一方的意見,也許就會出偏差。更何況對立方往往不是鐵板一塊。

筱原常常對我描述他自己的觀點,他認為,小泉內閣有許多問題,安倍內閣表麵上有了改變,但實質沒有變。而中日兩國領導人在兩國關係方麵,都在不斷的失誤,比起老一代領導人來說,許多做法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他為中日兩國關係目前的狀況擔憂,尤其是看到日本街頭書店裏充斥著反華讀物,看到在日本,凡是主張中日友好的人士往往受到排斥,他總是憂心忡忡。

這就是筱原,一個普通的又很特別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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