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靈芝湛然和尚。名圓照。示人以忍讒息謗說。且自問之曰。讒憎竝誹謗。是一樣。是兩樣。又自答之曰。大率讒憎。必借誹謗而始成。葢或一味憎惡疑謗於心。而不出口讒說者有之。至於口上既讒說。而心中不憎謗者。未之有也。夫讒從何起。其初因於憎惡嫉忌。而卒成乎輕聽。如此等人。乃謟媚便佞之人也。不特今也。上古之人也。有為人臣者。捐軀赴死。而忠君轉國者也。有為人子者。委曲承順。而奉養雙親者也。有處朋交友者。直諒多聞。而結固信義者。雖君臣際會。而無投竄。父子親愛。而無奔違。朋友親順。而不疏戚。忽一旦之間。為小人所誹讒。則父子生瞋反目。弟兄鬥諍攘臂。君臣直抗擯逐。永遠離間。直至於君臣父子朋友相看。就如宼害冤讎一般。雖在上古聖人賢士。皆所不能免此小人之誹讒也。然或打頭不得分辯。久久清白者有之。又或在生之日不能分辯。到死後而始清白者有之。又或至死後亦不能分辯。究竟到底亙古亙今。不得清白者有之。不可勝任以數日之量窮之矣。豈特今也耶。

子遊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此所以戒人遠讒也。嗚呼。讒與謗不可不察也。且經史載之不為不明。學者覽之。莫不知其非。往往身自陷於讒口。噎鬱至死。不能自明者。是必怒受讒者之不察。為讒者之謟佞也。至有羣小至其前。復讒於它人。則又聽之以為然。是可謂聰明乎。葢善為讒者。巧便鬥搆。迎合蒙蔽。使其瞢然如為鬼所魅。至有終身不能察者。

子遊姓言。名偃。孔子弟子。數頻也。斯猶言所以的意思。辱對榮言。疏對親說。噎哽於喉。鬱結於心。鬥搆是鬥諍搆怨。嗚呼嘆辭。第二節承上忠君信友來。言讒謗之害匪細。能令忠信者。亦見擯逐離間於君友的意思。魯論篇中。子遊有言。承事國君。諫諍不可頻數。若其多次。一旦為小人所讒。讒則易入。所以有擯逐之禍。求榮而反辱矣。交處朋友。諫諍亦不可頻數。若其多次。一旦為小人所讒。讒亦易入。所以有離間之情。求親而反疏矣。此個說話。正所以戒人遠去讒言也。芝和尚又復嘆之曰。嗚呼。此讒謗兩樁。不可不深察之也。且五經諸史註載。未甞不明白。學人覽之。則謗誹之非。未甞不知。每每失身。自陷於讒人之口。哽於喉。結於心。至於必死田地。究竟不得自訴清白者何。是乃恚受讒謗小人。不肯詳察。為讒謗小人者。謟佞使然也。更至有眾小人。復加讒於他人。則其輕聽愈篤。如此等輩。耳可謂聰。目可謂明乎。葢專愛做這般讒謗小人。偏有許多鬼計。亦弄權巧。亦假方便。鬥搆兩頭。逢迎取合。昏蒙障蔽。使人難見而瞢然。就如為魍魎所魅一般。所以到底不得察識分疎清白者。實可傷矣。

孔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言其浸潤之來。不使人預覺。雖曾參至孝。母必疑其殺人。市非林藪。人必疑其有虎。間有不行焉者。則謂之明遠君子矣。

曾參孔子弟子。名參。字子輿。第三節承孝親來。言讒謗之害非小。能令至孝之子。亦見疑於賢母的意思。昔孔子有言。浸漬滋潤以譖毀。於人肌膚所受而切訴。總言其浸灌滋潤之來。不令人先曉。所以子輿大賢而極孝。母亦明白而最賢。人或三譖殺人。母亦投杼下機。踰垣而走。市井之間。豈同山林藪澤。三個人俱言有虎。人亦疑信相半。猜其必有間。或有決斷不信。此等樣說者。則可謂之明智有遠識成德的君子矣。

予以愚拙疎懶。不喜謟附妄悅於人。遂多為人所讒謗。予聞之。竊自省曰。彼言果是歟。吾當改過。彼則我師也。彼言果非歟。彼亦徒為耳。焉能浼我哉。於是耳雖聞之而口未甞辯。士君子察不察。在彼才識明不明耳。吾孰能申其枉直。求知於人哉。然且不知。久而後明邪。後世而後明邪。終古不明邪。文中子曰。何以息謗。曰無辯。吾當事斯語矣(芝園集浼音美)。

文中子。姓文。名通。字仲淹。古賢人。第四節乃芝和尚自敘。忍讒之由。引文公息謗。以自消弭也。餘以愚魯拙鈍。疎財嬾惰。不愛謟媚。阿附欺妄。取悅於人。乃為小人所憎嫉。浸潤讒謗。餘聞得私地自怨自艾。而省改之曰。彼讒果是真的。餘當改過遷善。彼誠有益於我。為責善之師也。彼譖言果是假的。彼亦空為耳。彼焉能浼汙我哉。因此耳雖熟聞。而餘口不曾辯訴。聰慧之士。並成德君子。詳不詳也。在他才德智識明白不明白耳。餘誰能理其曲直。求人知道哉。然且此讒不知久久而自明了耶。抑待餘死後。方始明了耶。抑亦究竟始於今日。直到盡未來際。終不明了耶。不見文中有言。何以休息誹謗。曰無辯。此賢哲之論。餘當奉持此語。以自忍矣。

懶菴樞和尚曰。學道人當以悟為期。求真善知識決擇之。絲頭情見不盡。即是生死根本。情見盡處。須究其盡之所以。如人常在家。愁什麼家中事不辦。溈山雲。今時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是別有行門。令渠趣向。溈山古佛。故能發此語。如或不然。眼光落地時。未免手腳忙亂。依舊如落湯螃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