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株麥子的張望(3)(2 / 3)

我是那戀著春風的追夢人,帶著露珠的晶瑩,綠芽的青痕。落在你蘆葦的長發之上,落在你澤地睡蓮的雙唇。我是洋流的律動,是白楊的年輪。是沙粒的安靜,是山穀裏芣苢的追問。我是那乘著春風的追夢人,帶著明眸的清亮,笑靨的懨昏,落在你夢的圓周之上,落入你薔薇花散漫的繽紛。我是你夜的祥和,星子的慵懶。我是你月光清冷,泉泛漣漪石叩門。我是你唯一的手,守護你唯一的愛與自尊。愛是追夢人的愛,自尊是追夢人追求的自尊。閑雲曾經照野鶴,雛菊未必護孤墳。

努力點,再努力點

文/肖意達

醫生說我開始衰老了,速度比想象的快。他們說我需要營養,需要做些適可而止的運動,還需要快樂。

現在,我便每天下午下班後去遊泳池遊一個小時的泳。

我堅持這個計劃已經有好幾天了,這讓我感到快樂,因為我喜歡遊泳,喜歡在水裏的感覺。可我是個膽小鬼,除了遊泳池,我哪兒都不敢去,盡管我知道,在遊泳池裏算不得真正的遊泳,但我害怕江河裏深不見底的感覺。我雖然十幾年前就會遊了,但一直沒有深入進去,所以對水的掌控僅僅局限於二十米以內的距離。

昨天,我在遊泳池裏對自己說:再怎麼樣,第一輪我也要堅持著一口氣遊到對岸。對岸其實就是池子的寬度,也就是二十五米的距離。我橫下一條心,以我唯一會的青蛙姿勢遊到了終點。

水中,一個姑娘說:“哇!你遊的好棒耶!”一個男人說:“你的姿勢很標準,但怎麼不試著遊得更快點呢?”於是,他興致勃勃地做了一個示範“你來試試”他說。我搖搖頭明確地告訴他,我沒必要那麼專業,我遊水隻是為了娛樂,就像在歌廳唱卡拉OK樣。他一臉迷惑:“為什麼不再努點力,你完全可以更好的!”

是的,再努力點,我完全可以從二十米的距離遊到五十米,繼而一百米,然後,我可以去深水區顯露一下身手,再然後我會毫無顧忌地去湘江,給自己定一個目標去試著橫渡它。然後我會結交到一些高水平的健將,他們會邀請我加入他們諸如遊泳協會之類的圈子。於是,我身邊再也看不見比我低能的人,我唯有義無反顧地努力、努力,再努力。

再努點力誰都可以更好,什麼事也可能因再努把力而更好嗎?我開始質疑:更好都是相對而言的,沒有標準其實也就沒有更好。

我小時候想當一個作家,我覺得這個願望太離譜了,漸漸地,我就忘記了這個願望。直至有一天,一個人說我的文筆很好,可以試著去發表。我試了,也發表了。後來又有人說,你可以試著向更高一級的報刊投稿,我試了,也發了。再後來,不用人提醒我,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於是,我很努力,我知道我再努力點就能申請進作協,就能實現我小時候的願望。

現在,我不光進了作協,還進了省一級的作協,我反倒再也找不到感覺了。事實上我終於明白:進了作協不等於你就是作家,至少不是我概念上的那個作家。在這個作家雲集的圈子裏,那些兒時頂禮膜拜的作家們比比皆是,大家似乎可以像朋友一樣地交流,而我卻絕望地看到,由他們而設下的那些高度,不僅僅是靠“努力點,再努力點”,就能超越的。可能有些高度連他們自己都無法再去超越。努力點!再努力點!好像人人都不知道止境在哪裏。沒有止境會不會是一種絕望呢?或者反過來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學會在絕望來臨之前,給自己找尋到一個屬於自己的終點呢?

於是,我開始努力。我讓自己像一輛加足馬力的汽車,拚命地向前狂飆著,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終點在哪裏。我有時候根本搞不清我是誰?我的目標是什麼?我隻知道,我手裏得有點什麼東西可以被自己掌握著,我不能讓雙手空閑著,唯有牢牢地抓住某樣東西我才會有安全感。後來我知道了,我急於掌握的這樣東西叫做“命運”,我自己的命運,不是上帝給予我的。

有人告訴我,我現在是這個城市中,一個較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的副總經理,拿著不算少的薪水。我還是湖南省作家協會的會員。我的圈子裏不是達官顯貴,就是各界名流。另外,還有大學發了我一個像模像樣的本本,聘我不定期地去跟學生們搞講座。所謂講座其實就是講故事,講我自己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從哪天起,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別人概念上的成功者。)學生們都愛聽,因為他們把我當成了旗杆,我現在的位置,是他們奮鬥的目標。他們對我的成長過程充滿好奇。兩個小時的講座,通常是三個小時、四個小時,他們要提的問題實在太多了,他們隻想直截了當地看到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