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在一所鄉村中學讀初中,在校住宿,每周的星期三、星期六回家帶幹糧。飯食通常是煎餅,菜是炒過的鹹菜,因為隻有鹹菜才能放的時間長一些,不會變質。幾乎是每天,我和舍友們都聚在一張桌前,圍著麵前一個個裝著各式各樣鹹菜的罐頭瓶子,解決三餐。
那個裝著肉絲的罐頭瓶,是很突兀地出現在我麵前的。我記得那是個很普通的中午,校廣播站的喇叭通知我去領東西。那時我的一篇寫我母親的文章,剛剛在學校組織的征文比賽中獲獎,並在校廣播上播出。我以為是讓我去領證書,到那以後,播音的女老師交給我的,不是證書,而是一個罐頭瓶,裏麵裝的不是罐頭,而是泛著誘人光澤的肉絲。我很詫異,老師,是送給我的嗎,會不會搞錯了?女老師說不會錯的,她大體描述了來人的模樣——對我來說,那是個很陌生的形象。
後來,我回家告訴了母親。母親也很疑惑,她問遍了所有的親戚,都回答說不是。那會是誰呢,會不會是老師的家屬送的呢?我問了班主任和所有的任課老師,依然無解。
這成為我心底的一個謎。我常常想,那該是怎樣一個和藹可親的人啊,她是懷著怎樣一顆慈愛的心,去集市買了肉,然後回來切碎切細,再放在鍋裏炒,找空罐頭瓶盛了,送到校廣播室,讓一個寡言的少年感受愛的溫暖。她一定是我身邊一個很熟悉的人,以最溫和的目光,暗暗地注視著我。可她是誰呢?
多年後,初中同學聚會,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們都來了。我向他們提起當年那瓶罐頭肉絲的事,老師們都微笑著說忘記了。隻有與我同宿舍的舍友們還記得,嘖著嘴懷念那肉絲的香。
我為不能向給我溫暖的人親口說聲謝謝,而一直心存遺憾。
再後來,讀到鮑爾吉·原野的一篇散文《雪地賀卡》,深為所動。冬天的早晨,他偶然在院子裏堆著的一個雪人懷裏,看到一張特殊的賀卡,上麵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對雪人的問候和祝福,還署了名,是同院讀小學的小女孩。他笑了,感到應該做點什麼,於是就以雪人的名義給小女生回了封信,謝謝她的問候和祝福,並祝她快樂,考試取得好成績。他把信放在雪人懷裏。傍晚的時候,他在屋裏,聽見了外麵小女孩的歡呼:雪人給我回信了,雪人給我回信了。鮑爾吉·原野在文中說:我不忍心讓她就這麼盼望著,像騙了她。但我更不忍心破壞她的夢。不妨讓她驚訝著,甚至長成大人後跟自己的男友講這件賀卡的奇遇——一個帶有秘密的童年是多麼的幸福。讀到這裏,我心釋然。
是啊,有一種秘密,是溫馨而又美麗的,何必一定要渴求謎底呢,就把它作為一顆愛的種子,收藏在心底吧,經過歲月的培育,讓它開出最美的花來,芬芳一路,溫暖一生。
永遠的喀秋莎
文/劉暖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美麗的春光……”很喜歡哼唱這首俄羅斯民歌《喀秋莎》,不僅因為這歌的詞曲美、意境美,還因為這歌浸潤著我一段難忘的時光,讓我想念一個人。
這個人,是我初中時的一位老師,她姓楊,我們都喊她“喀秋莎”,因為她唱的《喀秋莎》特別動聽,而且長得和喀秋莎一樣的美。第一次見她,是在我剛升入初中時,在師生見麵會上。她身材高挑,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飄飄,臉上是蒙娜麗莎般的微笑,像是從牆畫上走下來的美女。相信不隻是我,全班同學都被楊老師的這種美給震了,因為我聽見身邊有同學低聲發出“哇”之類驚歎的聲音。
後來聽說,楊老師的丈夫是空軍部隊一名飛行大隊長,他所在的部隊就駐紮在我們學校附近。作為隨軍家屬,楊老師從南方的一個大都市來到了這個偏遠的小鎮任教。
讓我們高興的是,楊老師成了我們的班主任,兼教語文課。對我們這些山裏孩子來說,她開啟了一扇門,讓我們看到了山外精彩的世界。課間閑暇時,她會讓我們看她在都市拍攝的照片,講一些關於那所城市的故事,讓我們好好學習,考大學時考到那個城市去。她的話,讓我們無限地神往,成為我們勤奮學習的動力。
我很喜歡聽她綿軟的普通話。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她朗誦郭沫若《天上的街市》時那微眯著眼的模樣。“你看,那淺淺的天河,定然是不甚寬廣。那隔著河的牛郎織女,定能夠騎著牛兒來往。”這柔美深情的聲音,讓我仿佛看到了牛郎織女相會的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