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寶儀聽到這話,頓住身子,怔怔的看著他,眼淚簌簌落下,哽咽著點了點頭。樂-文-
前一世,她因為之前和蕭天佑的隔閡,任性賭氣,便是連他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她還記得,自己聽到他病逝的消息而匆匆趕過去的時候,隻能見到再也不能對她笑、再也不能照顧她的蕭天佑。
那一刻,油然而生的自我痛恨就如同雪亮的尖刀,一點一點的剮著她的心,刀尖染血,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即使如此,最後還是前一世的蕭天佑是以他的方法保護著她——姑母早逝,鄭家因為私通外敵而被全族問罪,僅有她因為有了一個名不副實的先太子妃頭銜而得以免罪。
憶及前世,鄭寶儀忽然鎮靜了下來,她忍不住俯下身、低下頭,輕輕的道:“二郎,要不然這一次換我陪你吧”她把頭湊近躺在榻上的蕭天佑,發髻早已灑落,烏發就那樣散在榻上。她的麵上顯出一點輕微的笑意來,少見的天真模樣,沾著淚水的眼睫靜靜的垂落下來,霧蒙蒙的眼睛卻是帶著淚光,聲音輕不可聞,“姑父還有蕭遠,姑姑還有長平,母親和父親還有哥哥可二郎你隻有我,要是一個人的話該多孤單啊?”算上前世,她也活得夠久了,何必再要把那些痛苦再經曆一次?
蕭天佑一時不能應聲,隻是靜靜的將目光投向俯身靠在自己邊上的鄭寶儀,目光一如畫筆,久久徘徊,遲遲不去。
鄭寶儀還是個少女的模樣,眉目盈盈,明秀清麗,美得不可想象。那是他自小就喜歡的人,喜歡到不敢明言、不敢多想。情竇初開之時也曾午夜夢醒輾轉反側,猶記得夢中的她微微一笑,刹那花開。
那樣美的花,他多麼想要能夠捧在手心,細飲花蜜。
可是,他不能。誰都可以,獨他不能。
蕭天佑忍不住伸手握住鄭寶儀放在枕邊的手指,壓低聲音訓道:“阿儀,你才剛剛及笄,以後的日子還長,哪裏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他頓了頓,在她的目光下一時無言以繼,壓抑住心中的複雜情愫,隻能低低喚道,“阿儀,阿儀”
我的阿儀。
萬般言語,百般籌謀,遇上了她便成了滿腹柔情,半點也說不出來。
他猝然闔上眼,把那湧上來的酸楚壓下去,好一會兒才沉靜的接下去道:“我已經和蕭遠說清楚了,待我去後,他會好好照顧你。無論是鄭家還是其他事都不會連累到你和母後。”他睜開眼,眼睫濃密,黑眸如同黑曜石,“父皇曾給我們賜婚,不過到底還未成婚。等我去後,你可以先自請在宮中立廟,代發修行,暫避風頭。若是遇上了喜歡的人,再讓蕭遠替你還俗賜婚”
鄭寶儀默不作聲的聽著,忽然湊近他,吻住了他的唇。她散落的烏黑絲發落在蕭天佑的麵色,冰涼光滑一如黑色的絲綢。
鄭寶儀的唇上還染著淚水,滾熱中帶著苦澀;蕭天佑的唇則是蒼白冰冷,依稀帶著血腥味和藥味。如同火焰舔吻冰麵,無與倫比的絢麗美景,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淪下去。
在殿外,剛剛得了消息的蕭遠和皇帝正快步趕來,左右的宮人皆是俯首行禮。
而在沈府的後院裏,沈采薇和李景行則是一前一後的漫步在花間小道上。
沈采薇隨手折了一支柳條,柳枝上麵嫩葉隻冒出一點點,枝條纖長柔韌,將她握著柳枝的手也襯得柔軟白皙。她背手轉身看著李景行,笑著問道:“剛剛忘了問你,你是怎麼來的?”渣爹對李景行是恨屋及烏,沈三爺近日又忙著女兒婚事,李景行居然能夠轉進來,簡直是奇跡好嗎。